腐臭的风卷起灰烬，刮过废弃加油站的残骸，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林风背靠着一辆侧翻的锈蚀卡车，指尖捻起一点尘土，任由它被风吹散。夕阳的余晖给这片死寂的废墟镀上了一层不祥的血色。
“铁哥，还有水吗？”陈小雨的声音带着干渴的沙哑，她蜷缩在卡车巨大的阴影里，抱着膝盖，怀里紧搂着那只通体漆黑、只有巴掌大小的幻影猫——影仔。影仔的呼吸很微弱，左前腿的绷带渗出点点暗红，那是两天前为救小雨，被一头变异的铁爪鼠抓伤的。小家伙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省着点，小雨妹子。”张铁那堵墙一样的身躯挪了过来，小心翼翼地从腰间解下瘪了一半的水壶，拧开盖子，只倒了浅浅一个瓶盖底递给小雨。他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喉咙里发出咕噜声，硬是忍住了。他脚边，幼年岩甲熊“大岩”正吭哧吭哧地试图把一块半埋在地里的混凝土块拱开，它厚实的岩石甲壳上沾满了泥灰，憨态可掬却又力大无穷。
林风的目光扫过两个伙伴。张铁脸上新添了一道擦痕，是昨天清理一处便利店时，被坍塌的货架划的。陈小雨原本白皙的小脸也蒙上了尘土，眼底带着挥之不去的惊悸，但比起灾变之初那六神无主的模样，至少她现在能握紧林风给她防身的那把磨尖的钢筋了。生存，是最好的老师，也是最残酷的催熟剂。
“穿过前面那片倒塌的购物中心，再走五公里左右，应该就能看到西山仓库的轮廓了。”林风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风声，“地图上标记那里是个物流集散点，围墙够高，位置也相对独立，是目前我们最好的选择。”
“仓库？”张铁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那种地方，肯定也有人占了吧？会不会比李瘸子还狠？”
“必然有人。”林风点头，眼神锐利如刀，“但规模不会太大。这种地方，防御工事是天然的，但也容易成为靶子。灾变才几天，真正的狠角色还在积蓄力量。我们提前赶到，就有机会争取主动。”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记住，进去后，多看，少说。把你们的宠兽都收好，别轻易暴露底牌。”
陈小雨下意识地抱紧了影仔，小家伙在她怀里轻轻蹭了蹭，发出细微的呼噜声，似乎能感受到主人的紧张。“风哥，我们能…能相信那里的人吗？”
“信任是奢侈品，小雨。”林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末世里，拳头和物资才是硬通货。先活下去，站稳脚跟，其他的，再说。”
他走到加油站残破的便利店门口，用脚拨开一堆碎玻璃和倒塌的货架。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这片狼藉。食物和水早已被洗劫一空，连包装袋都没剩下几个。他的视线最终停留在收银台后面一个被压塌的角落。几块断裂的预制板斜斜地搭在一起，下面似乎压着什么东西。
“铁子，搭把手。”林风招呼道。
张铁应了一声，带着大岩走过来。两人合力，小心翼翼地将沉重的预制板挪开一角。尘土簌簌落下。林风俯身，伸手进去摸索，指尖触到一个方形的、硬硬的纸盒。
他用力一抽，带出一阵呛人的灰尘。
“咳咳…”陈小雨捂着嘴咳了两声，好奇地凑过来。
林风甩掉盒子上的灰，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是一整盒未开封的、包装完好的巧克力！高热量，易储存，在眼下绝对是堪比黄金的硬通货。
“巧克力！”陈小雨忍不住低呼出声，干裂的嘴唇下意识地抿了抿。影仔也抬起头，小鼻子使劲嗅了嗅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香甜气息。
张铁更是咕咚咽了口唾沫，憨厚的脸上满是惊喜：“好东西啊风哥！这能顶大用！”
林风迅速将巧克力塞进自己鼓鼓囊囊的背包最里层，拉好拉链，低声道：“收好，别声张。这是关键时刻的救命粮，也是我们进入聚集地后，可能用来交易的筹码。”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大岩！警戒！”张铁突然一声暴喝，如同平地炸雷。
只见拱着混凝土块玩的大岩猛地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咆哮，厚实的岩石甲壳瞬间绷紧，小小的眼睛死死盯住加油站入口处倒塌的围墙缺口。
林风瞳孔骤然收缩，几乎是同时，他腰间的短刀已无声无息滑落到手中，身体紧绷如猎豹。陈小雨吓得一个激灵，脸色煞白，下意识地抓紧了钢筋，躲到林风身后，心脏狂跳。
“啧啧啧，运气不错啊，哥几个。”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响起。
四个男人从围墙缺口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光头，脸上横着一道狰狞的刀疤，敞开的夹克里露出鼓胀的肌肉，手里拎着一根焊着铁钉的粗木棒。他贪婪的目光像毒蛇一样在林风三人身上扫过，尤其在林风鼓胀的背包和陈小雨身上停留了片刻，最后定格在张铁和他脚边龇牙低吼的大岩身上。
光头身后三人也穿着肮脏破烂，手里拿着砍刀、钢管之类的武器，眼神凶狠，带着末世里常见的、饿狼般的贪婪和戾气。他们呈扇形散开，隐隐堵住了加油站唯一的出口。
“疤哥，那大块头边上…是头熊崽子？”一个干瘦的黄毛指着大岩，声音带着惊疑和一丝兴奋。
“管他熊还是狗，今天都是老子的！”刀疤脸光头舔了舔嘴唇，目光再次贪婪地转向林风，“小子，识相点。把包里的东西，还有这妞留下，你们俩…滚蛋！老子今天心情好，留你们两条狗命！”
“放你娘的屁！”张铁怒发冲冠，一步踏前，小山般的身躯挡在林风和陈小雨前面，碗口大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谁敢动他们一下试试！大岩！”
幼年的岩甲熊感受到主人的愤怒，猛地人立而起，虽然体型还不算巨大，但那身覆盖着岩石般甲壳的身躯和低沉的咆哮，依然充满了压迫感。它粗壮的熊掌狠狠拍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声，地面似乎都微微震动了一下，碎石飞溅。
刀疤脸光头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随即被更浓的贪婪取代。“妈的，还挺横！一个没长开的熊崽子，吓唬谁呢？兄弟们，抄家伙！做了他们，东西和妞都是咱们的！那熊崽子，扒了皮烤着吃！”他狞笑着，猛地举起钉棒。
“黄毛、瘦猴，缠住那傻大个！疤哥，我们一起解决那小子！那妞归你！”另一个脸上有麻子的壮汉舔着砍刀，狞笑着分配任务。话音未落，他第一个就挥舞着砍刀，嚎叫着朝林风扑了过来！刀锋在夕阳下闪着寒光。
“找死！”林风眼中寒芒爆射。他等的就是这个！
就在麻脸壮汉的砍刀即将劈下的瞬间，林风动了！不是后退，而是迎着刀锋，一个不可思议的矮身滑步！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险之又险地贴着冰冷的刀锋滑过。同时，他蓄势待发的左拳如同出膛的炮弹，精准无比地狠狠砸在麻脸壮汉持刀手腕的关节处！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清晰可闻。
“嗷——！”麻脸壮汉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嚎，砍刀当啷一声脱手落地。他捂着自己呈现诡异角度弯曲的手腕，痛得原地打滚，豆大的汗珠瞬间布满额头。
林风的动作毫不停滞，右手的短刀如同毒蛇吐信，带着冰冷的死亡气息，顺势抹向刀疤脸光头的咽喉！快！准！狠！没有一丝花哨，完全是前世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磨砺出的杀人技！
刀疤脸光头瞳孔骤缩，亡魂皆冒！他完全没料到林风的速度和狠辣竟恐怖如斯！千钧一发之际，他凭借野兽般的直觉和远超常人的反应，猛地向后仰头！
“嗤啦！”
冰冷的刀锋几乎是贴着他的喉结皮肤掠过，割开了一道浅浅的血口，火辣辣的疼痛感传来。光头惊出一身冷汗，狼狈地后退几步，摸了一把脖子上的血迹，又惊又怒。
“妈的！点子扎手！一起上，剁了他！”光头又惊又怒，狂吼道。
黄毛和瘦猴也被林风瞬间废掉麻脸的狠辣震慑了一下，但听到光头的吼叫，立刻怪叫着冲向张铁。黄毛挥舞着钢管，瘦猴则阴险地绕后，试图用一把生锈的匕首捅刺张铁的后腰。
“来得好！”张铁怒吼一声，不退反进，如同蛮牛般撞向黄毛。他根本不理会对方砸来的钢管，蒲扇般的大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了黄毛的手腕！
“撒手！”张铁暴喝，五指如同铁钳般猛然发力！
“啊！”黄毛感觉自己的腕骨都要被捏碎了，剧痛之下，钢管脱手。张铁顺势一拧一抡，竟将黄毛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抡了起来，狠狠砸向绕后偷袭的瘦猴！
“砰！”两人惨叫着撞在一起，滚作一团。
大岩也咆哮着冲向倒地的两人，虽然攻击力不算太强，但沉重的身体和岩石甲壳就是最好的武器，熊掌拍击，爪子撕扯，压得黄毛和瘦猴哭爹喊娘，一时无法起身。
刀疤脸光头见手下瞬间被废了两个，缠住张铁的两人也狼狈不堪，眼中凶光更盛。他知道踢到铁板了，但贪婪和凶性压倒了理智。“小子，老子撕了你！”他狂吼着，抡起沉重的钉棒，带起呼啸的风声，势大力沉地朝着林风当头砸下！这一下要是砸实了，脑袋绝对会像西瓜一样爆开！
林风眼神冰冷，正要侧身闪避，用短刀反击其肋下空门。
“风哥小心！”一声带着哭腔的尖叫突然响起！
是陈小雨！她不知何时竟从林风身后冲了出来，小脸煞白，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但眼中却燃烧着一股近乎绝望的勇气。她双手死死握着那根磨尖的钢筋，闭着眼，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刀疤脸光头的侧后方狠狠捅了过去！
目标，正是光头毫无防备的后腰！
这完全是毫无章法、充满恐惧的本能一击！然而，就在她刺出的瞬间，她怀里一直安静潜伏的影仔，那双琥珀色的猫眼骤然亮起！一道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黑色暗影，如同无形的丝线，瞬间缠绕上陈小雨刺出的钢筋尖端！
噗嗤！
钢筋在暗影的微弱加持下，竟然异常精准地穿透了光头破烂的皮夹克，深深扎进了他后腰柔软的肾脏部位！
“呃啊——！”刀疤脸光头正全力攻击林风，后腰传来的剧痛让他浑身的力量瞬间溃散！砸向林风的钉棒失去了准头和力道，软绵绵地擦着林风的肩膀落下。他难以置信地扭过头，看到了身后那个满脸泪水、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的女孩，以及她手中那根染血的钢筋。
“你…臭婊子…”光头眼中充满了怨毒和痛苦，想要转身。
然而，林风岂会放过这绝佳的机会？
“小火！”
一直匍匐在林风脚边，像条不起眼小蜥蜴的“小火”早已蓄势待发！林风的命令如同点燃引信的火星！
“嘶——吼！”一声带着奇异龙吟威势的嘶吼从小火喉咙里爆发出来！它猛地吸气，原本暗红色的鳞片瞬间变得炽亮通红，仿佛有熔岩在皮下流淌！小小的胸腔高高鼓起！
呼！
一道只有手臂粗细、却凝聚无比、散发着惊人高温的赤红色火焰柱，如同离弦之箭，精准地喷吐而出！目标直指刀疤脸光头因为剧痛而大张的嘴巴！
“呃…不…”光头眼中只剩下绝望的恐惧。
炽热的火焰瞬间灌入他的口腔！焦糊的皮肉味伴随着凄厉到非人的惨嚎弥漫开来！光头痛苦地捂住嘴巴和喉咙，踉跄后退，眼珠暴突，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整个人如同被点燃的火把，很快就在地上翻滚挣扎，渐渐没了声息，空气中弥漫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战斗在短短十几秒内结束。
麻脸手腕粉碎性骨折，在地上哀嚎。黄毛和瘦猴被张铁和大岩揍得鼻青脸肿，又被大岩死死压住，动弹不得，满脸是血和恐惧。而他们的老大，已经变成了一具焦黑的尸体。
加油站内一片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麻脸断断续续的哀嚎。
陈小雨呆呆地看着自己染血的双手，又看看地上焦黑的尸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呕…”她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眼泪混合着鼻涕流下。影仔轻轻蹭着她的脚踝，发出担忧的呜咽。
张铁喘着粗气，一脚将黄毛踢晕过去，看着地上的焦尸，又看看还在喷吐完火焰、显得有些疲惫但眼神兴奋的小火，瓮声瓮气地感叹：“风哥…小火这火…够劲啊！”大岩也停止了拍打，好奇地用鼻子嗅了嗅空气里焦糊的味道，打了个喷嚏。
林风走到陈小雨身边，轻轻拍了拍她剧烈颤抖的后背。他没有安慰，只是平静地说：“第一次都这样。吐出来，就好了。”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和俘虏，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有一片冰寒的决断。“铁子，把剩下这两个处理了。问清楚他们的窝点还有多少人，然后给他们个痛快。动作快点，血腥味会引来麻烦。”
张铁没有任何犹豫，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在这个世道，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和伙伴的残忍。他拖着还在求饶的瘦猴走向加油站的阴影深处。
林风则蹲下身，快速地在刀疤脸焦黑的尸体和另外几人身上翻检起来。几块压缩饼干，半瓶浑浊的水，几颗散发着微弱能量的低阶晶核（灰色、白色），还有一把磨得锋利的匕首。收获寥寥，但蚊子腿也是肉。他把晶核单独收好，其余东西塞进背包。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望向废墟尽头那片模糊的、如同巨兽匍匐般的阴影轮廓——西山仓库。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最后一丝余晖消失，无边的黑暗如同浓墨般吞噬了大地，只有远处，依稀能看到几点摇曳的、如同鬼火般的微弱火光，那是幸存者聚集地的证明。
然而，那火光在浓重的黑暗里，非但没有带来温暖，反而透着一种森然的、令人不安的气息，仿佛潜藏着无形的猛兽。
林风的眼神深邃如寒潭，低声自语，又像是对身后的伙伴宣告：
“走吧。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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