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里的喧闹渐渐歇了,火锅的热气也散了些。无支祁指尖的水纹晃了晃,率先接话时,声音里带着淮水的潮气:“赤尻马猴的命,从来跟水绑在一起。”他望着窗外的夜色,像是看到了千年前的浪涛,“夏朝那会儿,淮水泛滥成灾,我率水族与大禹的治水队伍撞上了——不是为了作恶,就是觉得那堤坝堵得憋屈。”
他指尖凝出个小小的漩涡,漩涡里闪过刀光剑影:“水战打了三天三夜,最后被大禹用定水神针锁在龟山下。那时候才懂,石头里蹦出来的,天生就带着股跟天地较劲的野劲,可天地要压你,你再横也得受着。”
袁洪“嗤”了一声,把手里的酒碗往桌上一顿:“通臂猿猴的骨头,是梅山的石头磨出来的。”他指节敲着桌面,节奏像极了战鼓,“商朝末年,我在梅山聚了七十二洞妖魔,跟姜子牙的封神大军死磕。不是想反天,就是看不惯那封神榜把妖当垫脚石。”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颈,像是还能感觉到当年的疼:“最后被那飞刀斩了首,魂魄飘在梅山上空,看着自己的肉身成了别人的功绩。那时候才明白,石头硬,可刀子更硬,天要你死,你连闭眼的功夫都没有。”
李悟清一直没说话,直到袁洪话音落了,才缓缓开口,六只耳朵微微垂下:“六耳猕猴的出生,从一开始就是场算计。”他声音很轻,却带着化不开的涩,“南瞻部洲的石头裂开时,鸿钧的法钵就悬在头顶,六只耳朵不是福气,是硬生生被塞进脑子里的‘窃听器’。”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后来被人当枪使,跟孙悟空打上灵山,不是想冒充谁,就是想证明我这拼凑的功法、这疼得钻心的六耳,未必就比他差。结果呢?被金钵扣住,压在二金池底当长老,说是赎罪,其实就是个活靶子。”
最后轮到孙悟空,他把玩着手里的金箍棒,那棒子在他掌心缩成了寸许长短。“灵明石猴的路,是打出来的,也是熬出来的。”他抬眼看向镜头,金睛里没了笑意,“花果山的石头炸开时,我还以为自己是天地的宠儿。结果呢?玉帝派兵来讨,我就闹天宫;被压在五指山五百年,我就等;西天取经路上,那和尚念紧箍咒,我就忍着。”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最后跟那六耳……跟有些东西同归于尽时,才知道,石头里蹦出来的哪是什么仙胎,就是块任天磨地碾的料。你想活,就得带着一身伤往前滚。”
四个从石头里诞生的灵猴,此刻都没了声。窗外的无人机镜头静静对着他们,弹幕里一片唏嘘:
“我的天……这哪是人生啊,这是渡劫实录!”
“苦情剧本都不敢这么写!天崩开局+全程被虐,太惨了!”
“突然庆幸自己是爹妈生的了,石头里蹦出来什么的,谁爱去谁去!”
“原来他们的厉害,都是拿命换的……”
孙悟空看到弹幕,突然咧嘴一笑,把金箍棒往桌上一拍,棒身“嗡”地涨回原样,震得碗碟都跳了跳:“哭什么?石头硬,就是因为经得住砸!”他指了指无支祁,“老无现在能把淮水玩得团团转,不是因为被压过吗?”又戳了戳袁洪,“老袁现在梅山子孙满堂,不是因为当年没死透吗?”
他看向李悟清,对方别过脸,却悄悄挺直了背。孙悟空最后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俺老孙现在能坐在这儿吃火锅,不是因为西天路上遭的罪够多吗?”
“所以啊,”他对着镜头扬下巴,“小娃娃们不用羡慕石头里蹦出来的,你们现在的日子,安稳、暖和,比我们当年强多了。真要学,就学这点——再难,也得把日子过成火锅,热热闹闹,有滋有味。”
无支祁笑了,指尖的水纹化作雾气,轻轻落在孙悟空的肩头。袁洪抓起酒碗,对着众人一举:“干了这碗,管他什么开局,活着就是赢!”李悟清没说话,却主动往锅里下了把青菜,翠绿的菜叶在红汤里翻滚,看着就有股勃勃生机。
弹幕里的气氛渐渐回暖:
“对哦!他们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这才是最厉害的!”
“苦情剧本怎么了?他们把剧本改成爽文了啊!”
“活着就是赢!这话太对了!”
火锅重新沸腾起来,水汽模糊了镜头,却遮不住四个石头精眼里的光。那光里有伤痕,有倔强,更有把苦日子熬成甜的,热腾腾的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