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伤相护

孙悟空蹲在门槛上，手里转着根草棍，望着远处雾气弥漫的剧情山，忽然开口：“给你说段往事。”

他指尖的草棍停了，声音里少了平日的跳脱，多了些沉在岁月里的质感：“想当年俺刚出生，眼里冒金光，惊动了玉帝。后来跳进水帘洞，成了花果山的美猴王，日子过得逍遥。可总觉得还差些什么，就坐着木筏漂洋过海，一路往西，想去寻个长生的法门。”

李悟清坐在他身边，六只耳朵微微竖起，没插话，只是静静听着。

“那时候听说西牛贺洲是好地方，如来佛祖不也说那儿的人良善？”孙悟空嗤笑一声，草棍被他捏得变了形，“结果俺一上岸，看见的人不是吓得跑掉，就是捡起石头砸过来。有回被一群小孩追着打，前头有个姑娘掉了筐橘子，吓得蹲在地上哭。俺没管那些扔石头的，先帮她把橘子捡起来，她却抱着筐子跑了，边跑边喊‘妖怪’。”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擎过金箍棒，也摘过蟠桃，此刻却轻轻摩挲着掌心的纹路：“在西牛贺洲吃的第一碗面，是在个小摊子。俺那时候哪懂人间的规矩，站在摊子前不知道点啥，被掌柜的指着鼻子笑‘野猴子’，最后还是旁边个老丈给俺买了一碗。”

李悟清的指尖微微收紧，六只耳朵耷拉下来，像是感同身受般泛起酸意。

“后来在夜里听着有人唱《黄庭经》，才顺着声音找到斜月三星洞，遇上了菩提老祖。”孙悟空说着，忽然转头看他，眼里带着点较真的执拗，“你以为就你小时候被打过？俺也挨过。”

他干脆脱掉上衣，露出结实的脊背。月光洗过的皮肤光滑紧实，却在肩窝处留着一道浅浅的白痕，像是被什么钝器划过。“这道疤，就是当年在西牛贺洲被石头砸的，那时候还没学本事，疼得直打滚。”他拍了拍脊背，“现在是好了，可疼的滋味，记一辈子。”

话音刚落，忽然感觉腰间一紧。李悟清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从侧面轻轻抱住了他，额头抵在他后颈的猴毛上，声音低得像叹息：“以后……不会了。”

他六只耳朵都在微微颤抖，却把每个字都说得格外清晰：“以后不会有人欺负你，再也不会。”

孙悟空愣住了，手里的草棍啪嗒掉在地上。后背传来李悟清掌心的温度，不烫，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道。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打趣的话，却发现喉咙有点发紧。

过了半晌，他才瓮声瓮气地说：“……知道了。先松开，鸡蛋该凉了。”

李悟清没说话，只是抱得更紧了些，像是要用这短暂的拥抱，把那些年各自受过的委屈，都轻轻捂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