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泣神

埃及的万神殿里，神祇的名字如星河璀璨：拉（太阳神）、伊西斯（生命与魔法女神）、奥西里斯（冥王）、荷鲁斯（天空之神）、赛特（沙漠与风暴之神）、阿努比斯（木乃伊之神）、透特（智慧与书写之神）、努恩（原初之水神）、努内特（原初之水女神）、盖布（大地之神）、努特（天空女神）……而最锋利的刀，藏在伊西斯与荷鲁斯的过往里。

荷鲁斯的左眼还在渗着金光时，他正跪在母亲伊西斯面前，看着她用魔法缝合奥西里斯被赛特撕碎的尸身。那时他的翅膀刚长齐羽毛，以为复仇就是举起长矛刺穿叔父的心脏。

“母亲，教我最厉害的咒语吧。”他晃着伊西斯的衣袖，左眼的神光里满是少年人的急切，“我要让赛特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

伊西斯抚摸着他额间的隼形标记，指尖的魔法光芒温柔得像尼罗河水：“复仇是火焰，会先烧了自己的眼睛。”她递给荷鲁斯一枚陶片，上面刻着奥西里斯的名字，“先学会记住，再谈别的。”

可赛特的风暴从未停过。他撕碎了荷鲁斯的翅膀，踩碎了那枚陶片，还在混战中挖走了荷鲁斯的左眼——那只象征月亮与智慧的眼睛，被他扔进了沙漠深处，说要让它在沙砾里腐烂。

荷鲁斯捂着空洞的眼眶嘶吼时，伊西斯正在尼罗河畔哭泣。她的眼泪化作鳄鱼，啃噬着赛特的追随者，可当她找到荷鲁斯时，终究还是放下了利爪。

“我帮你把眼睛找回来。”伊西斯的声音发颤，指尖的魔法第一次带着颤抖，“透特说，它还在呼吸。”

她在沙漠里找了四十天，指甲被沙砾磨得鲜血淋漓，终于在一处蝎子洞里，看见了那只蒙尘的眼睛。它还在发光，却黯淡得像将熄的烛火。

用魔法将眼睛复位的那晚，荷鲁斯盯着水面倒影，突然问：“母亲，你当年为什么不直接杀了赛特？”

伊西斯望着尼罗河水，河面上映着奥西里斯模糊的身影。“因为他是你父亲的弟弟。”她轻声说，“就像你翅膀上的羽毛，少一根，都飞不高。”

后来荷鲁斯终于战胜了赛特，用长矛抵住了叔父的咽喉。可他看着赛特脖颈上与奥西里斯相似的纹路，突然想起母亲那句话。最终他没有下杀手，只是废了赛特的神力，将他放逐到沙漠。

回到神殿时，他看见伊西斯正在修补他当年那对被撕碎的翅膀。羽毛用金线缝合，却再也飞不起来了。

“母亲，我好像懂了。”荷鲁斯摸着自己失而复得的左眼，那里的金光永远带着一丝沙砾的粗糙，“复仇不是要对方死，是要自己活着的时候，能对得起那些没说出口的话。”

伊西斯没说话，只是将缝好的翅膀放在他面前。月光落在上面，金线闪闪发亮，像极了她当年在沙漠里，为了找他的眼睛，滴落在沙地上的血。

很多年后，荷鲁斯成了埃及的守护神，人们说他的左眼能洞察一切。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只眼睛里永远住着一片沙漠，沙漠深处，有个女人用鲜血和魔法，为他捡回了半片灵魂，却把自己的心疼，永远埋在了黄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