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缸里的水渐渐凉了,杰瑞正想起身再添些热水,却感觉怀里的人忽然绷紧了身体。
艾特抬起头,海蓝色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却亮得惊人,像是藏着深海里最警惕的光。他盯着杰瑞的眼睛,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杰瑞,你知道吗?”
“什么?”杰瑞停下动作,抬手擦了擦他脸颊上的水珠。
“美人鱼虽然歌声好听,长得好看,”艾特的指尖紧紧攥住了杰瑞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肉里,“但只要被真心信任的人欺骗,就会化成泡沫,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浮出一丝恐惧,像受惊的幼鱼:“你……你是不是在骗我?”
杰瑞的心猛地一沉。他看着艾特眼里的惶恐,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白的嘴唇,才意识到自己这两天虽然处处照料,却从未真正向他许诺过什么。在西部摸爬滚打惯了,他习惯了“走一步看一步”,却忘了怀里的是条把“真心”看得比海水还重的人鱼。
“艾特,”杰瑞的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水里的月光,“你看我眼睛。”
艾特犹豫了一下,还是迎上他的视线。杰瑞的眼睛是很深的棕色,像西部最常见的泥土,此刻却亮得坦诚,没有一丝闪躲。
“我杰瑞在西部混了这么多年,骗人的事不是没做过,”他说得很慢,一字一句都清晰地落在水汽里,“但对你,我没说过一句谎话。”1
这对太好嗑了千万别虐啊
他抬手轻轻抚过艾特尾鳍上的伤口,那里的红肿似乎消了些:“我说会给你找水,就每天去翻遍沙丘;我说会让你泡在水里,就弄来这浴缸烧热水;我说会帮你找回去的办法,就一定会去打听——哪怕这事儿听起来像天方夜谭。”
艾特的手指慢慢松开了些,眼神却还是带着点怀疑,像怕被浪打湿的贝壳,迟迟不肯张开。
“你们人鱼的规矩,我不懂,但我知道骗人不好,”杰瑞笑了笑,指腹蹭了蹭他微凉的脸颊,“尤其是骗你这样……离了水就蔫蔫的小家伙。”
他忽然想起下午去镇上买浴缸时,老板打趣他是不是要金屋藏娇,当时只觉得荒谬,现在看着怀里人湿漉漉的睫毛,倒觉得这词也不算错。
“化成泡沫……”杰瑞低声重复了一遍,心里忽然揪紧,“那得多疼啊。”他没说出口的是,他绝不能让眼前这条好不容易在荒漠里找到点生机的人鱼,变成一捧转瞬即逝的泡沫。
艾特看着他眼里的认真,海蓝色的瞳孔慢慢柔和下来,像风浪渐息的海面。他往杰瑞怀里靠了靠,把耳朵贴在他胸口,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声又一声,像是深海里最可靠的礁石。
“暂时信你。”他闷闷地说,声音里还带着点鼻音,“但你要是骗我……”
“不会有那一天。”杰瑞打断他,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把他完完全全圈在怀里,“我保证。”
浴缸外的月光越发明亮,映着水面上漂浮的银蓝色鳞片,像撒了一把碎星星。艾特闭上眼睛,感受着怀里的温度和身边的水声,心里那点关于“泡沫”的恐惧,渐渐被一种陌生的暖意覆盖。或许,在这片干燥的土地上,这个牛仔的承诺,真的能比海水更可靠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