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

混沌气流中，天道的声音带着玩味的审视：“倒是有趣。唐僧与他同经患难，战场之上也未见那般护着，你这做师父的，倒真把他当孩子护。”

须菩提祖师护着孙悟空的手臂未曾松动分毫，护罩虽在震颤，他的声音却异常平静：“为何不能当孩子？”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紧绷的孙悟空，眼底泛起浅淡的暖意，那是历经千年岁月也未曾褪去的温和：“贫道本是昆仑山上一株菩提树苗，吸日月精华化形，论起出身，比谁都简单。佛道双修，在灵台方寸山开私塾，教七十二变，也教洒扫应对，从不问来者是仙是妖，是神是魔。”

“收徒弟，看的从不是背景，是那颗心，那份慧根。”他的声音轻了些，似在回忆，“当年他从石头里蹦出来，懵懂无知，说自己无父无母，连个名字都没有。我给他取了‘悟空’二字，教他本事，看着他从顽劣小猴长成能闹天宫的齐天大圣——”

“他早就是我的家人了。”

最后几个字说得极轻，却像重锤敲在孙悟空心上。他一直以为师父让他保密师门，是怕他惹祸牵连，原来不是。是因为在意，因为把他当家人，才默默守着那份牵挂，看着他闯祸，看着他取经，看着他受苦，却从不多言，只在最关键时挺身而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劫难，”须菩提祖师继续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通透，“他的劫，该他自己走，我能做的，便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护着，不让他被人当成棋子，更不让他知道我是谁，免得他有了牵挂，失了那份纯粹。”

天道的混沌气流顿了顿，似在消化这番话，过了许久才响起声音，带着几分若有所思的嘲弄：“倒也说得通。你是树，他是猴，自古猴子爱爬树，原是这般渊源。”

这话里带着轻佻，却没了之前的戾气。

须菩提祖师没接话，只是将孙悟空抱得更紧。护罩外的威压虽未散去，却似乎不再急于强攻。

孙悟空埋在师父怀里，鼻尖忽然有些发酸。原来那些年的孤独与挣扎，从不是一个人。这株从树苗长成的祖师，早就把他这只石猴，当成了要护着的家人。

树与猴，本是天地间最寻常的相依。

却在这一刻，成了对抗天道的底气。

哪怕护罩终将破碎，哪怕前路仍是绝境，被这样的温暖抱着，孙悟空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