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分

太乙真人踩着葫芦慢悠悠飘过来，手里还拎着个酒壶，打了个酒嗝道：“师兄，消消气嘛。慈航那事儿……她如今是阴阳未分，才成了这菩萨模样，也不全是她本意。”

他晃了晃酒壶，酒液晃出几滴，落在焦黑的地砖上：“当年封神大战，她遭了劫，神魂受损，不得已才借佛门愿力重塑，才有了这观音菩萨的身份。说起来，也是个可怜人。”

玉鼎真人脸色依旧沉郁，拂尘扫过身边一块断裂的玉牌，冷声道：“封神之后，十二金仙里便再没有慈航真人了。”

他抬眼看向南海方向，那里白光已隐，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自她披上那身袈裟，接过那玉净瓶，便与我们不是一路人了。”

“道门讲究顺天应人，却也讲恩怨分明。”玉鼎真人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她护的是佛门的‘慈悲’，是天庭的‘秩序’，我们要的是公道，是血性。道不同，如何一路？”

太乙真人摸了摸下巴，灌了口酒，没再反驳。他何尝不知，有些路一旦踏出去，就再回不了头。封神一战碎了多少旧识，分了多少道途，慈航不过是其中一个。

“也是。”他咂咂嘴，看向凌霄殿内，“管她是谁，只要不碍着咱们的事便好。眼下还是先帮着杨戬和那猴子，把这天宫彻底翻过来再说。”

玉鼎真人冷哼一声，算是默认。他望着殿内那道青影——杨戬正挥刀劈开最后一块刻着“天规”二字的石碑，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那是他教出来的徒弟，护短，执拗，认死理。当年他教杨戬“顺天”，却没教他“屈从”，便是知道，有些天规，本就该被打破。1

“走吧。”玉鼎真人转身往殿内走，“别让孩子们一个人扛着。”

太乙真人笑着跟上，酒壶在手里转了个圈：“这才对嘛！咱们做师父的，不就是该在徒弟闯祸时……啊不，是在徒弟讨公道时，帮着搭把手嘛！”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凌霄殿，正撞见孙悟空一棒砸翻了玉帝的龙椅残骸，哪吒踩着风火轮大笑，杨戬则站在殿中，额上天眼微阖，似在感受着某种旧秩序崩塌的震动。

太乙真人扬声喊道：“吒儿！给你师父我留点活儿！”

孙悟空见了他们，咧嘴一笑：“来得正好！帮俺老孙看看，这殿基要不要也掀了？”

玉鼎真人看向杨戬，见他后背的伤已无大碍，眼底稍缓，淡淡道：“不必。留着这废墟，好让三界看看，什么叫自作自受。”

阳光从殿顶的破洞照进来，落在众人身上，带着一股尘埃落定的清明。

慈航也好，观音也罢，早已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此刻站在这里，为自己认定的道义而战。

道途分岔处，各有各的坚守。而他们的坚守，就在这破碎的天宫之上，在每一道不肯屈服的目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