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云外的战声尚未歇止,鬼王夜晷寒只觉喉头一阵腥甜翻涌,那股盘踞体内许久的阴寒之力竟在此时反噬,如万千冰针穿刺肺腑。他猛地抬头,想再看一眼漫天神佛与妖魔厮杀的乱象,眼前却骤然一黑,喉头一松,一口殷红鲜血已破口而出,溅在身前的云海之上,如绽开几朵凄厉的血梅。
身形再也支撑不住,他像断线的墨色风筝般从云端坠落,玄色长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往日里能震慑幽冥的鬼王威仪,此刻只剩一丝摇摇欲坠的脆弱。风声在耳边呼啸,意识渐渐模糊,他以为自己终将坠入那无尽混沌,却在失重感最强烈的刹那,落入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花果清香,混杂着一丝熟悉的金箍锐气。夜晷寒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对上一双带着几分惊愕与探究的火眼金睛。孙悟空低头看着怀中气息奄奄的鬼王,毛茸茸的手掌下意识地收紧了些——这执掌幽冥夜晷的鬼王,前一刻还在与他斗得难分难解,黑袍翻飞间尽是森然鬼气,怎么转眼就成了这副呕血坠跌的模样?
夜晷寒的视线在那双金睛上定了定,唇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一阵破碎的气音。体内的阴寒之力仍在肆虐,每一次喘息都带着刺骨的痛,可被这双温热的手抱着,竟奇异地驱散了些许寒意。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掌心传来的力量,那是与他截然不同的、属于天地灵猴的蓬勃生机,正透过衣料,一丝丝渗进他冰冷的躯体里。
孙悟空眉头微蹙,指尖触到夜晷寒颈间的皮肤,只觉一片冰寒,远非活物该有的温度。他低头打量着怀中这张苍白却依旧俊朗的脸,想起方才交手时对方招式间偶尔流露的滞涩,那时只当是鬼王故意藏拙,此刻想来,怕是早已旧伤在身。
“喂,黑炭头,”孙悟空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却又奇异地放轻了些,“撑住!这时候晕过去,可不像个能执掌幽冥的主儿。”
夜晷寒眼皮颤了颤,没力气回应。他能感觉到孙悟空正带着他往云层下方飞去,避开了上方混乱的战圈。风声渐小,怀中的温度愈发清晰,那股让他心悸的生机像暖阳般裹着他,竟让他紧绷的神经有了片刻的松弛。他闭上眼,任由自己的重量完全靠在对方身上,鲜血顺着下颌滑落,滴在孙悟空的虎皮裙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1
这也太好嗑了!快更新啊!
孙悟空低头瞥了眼那抹血迹,又看了看怀中人苍白如纸的脸,心里莫名有些烦躁。他活了千年,打遍三界,见过的妖魔鬼怪不计其数,却从没像此刻这样,抱着一个刚刚还在生死相搏的对手,生怕一个不稳就让对方彻底断了气。夜晷寒的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每一次起伏都牵动着孙悟空的注意力,让他不得不分出几分心神去感知对方的气息,生怕那缕气息下一刻就会消散。
云层下方是一处僻静的山巅,孙悟空抱着夜晷寒落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小心翼翼地将他放下。夜晷寒蜷缩了一下,黑袍下摆散开,露出里面贴身的银色暗纹,此刻已被血渍染得斑驳。他侧躺着,额前的黑发被冷汗濡湿,贴在苍白的皮肤上,全然没了往日鬼王的凛冽。
孙悟空蹲在他身边,挠了挠头,看着那不断从嘴角溢出的血迹,终是从耳后拔下一根毫毛,轻轻一吹,化作一枚晶莹的丹药,捏开夜晷寒的下巴就塞了进去。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的灵力顺着喉咙滑下,夜晷寒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些许,呼吸也平稳了半分。
“算你运气好,”孙悟空收回手,语气依旧硬邦邦的,“俺老孙这‘凝神丹’可不是谁都能得的。”
夜晷寒没有睁眼,却像是听到了他的话,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像是在道谢,又像是在忍受痛苦。孙悟空看着他这副模样,突然觉得有些别扭——这还是那个能与他硬撼百招、眼神冷得像冰的鬼王吗?倒像是只受了伤的大猫,蜷缩起来时,竟透着几分惹人怜的意味。
山巅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远处的厮杀声隐约传来,却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孙悟空就那么蹲在夜晷寒身边,看着他苍白的脸,听着他逐渐平稳的呼吸,心里那点烦躁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想,等这黑炭头醒了,定要问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毕竟,能让堂堂鬼王落到这般田地,这三界之中,怕是没几个人有这本事。
而此刻的夜晷寒,在那缕温和灵力的滋养下,意识稍稍回笼。他能感觉到身边那道炽热的气息,像一座可靠的山,替他隔绝了外界的纷扰。方才坠跌时的恐惧与痛苦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种奇异的安心。他想,或许,落入这只猴子的怀里,也不算太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