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里认家门

花果山的水帘洞前，月光碎在酒坛里。孙悟空抱着个空坛瘫坐在石凳上，虎皮裙沾着泥污，火眼金睛被酒精泡得通红，连平日里竖得笔直的翎子都耷拉下来。

“嗝……”他打了个酒嗝，忽然拍着石桌哭起来，声音嘶哑得像被山风磨过，“爷爷……牛魔王那个混球，还有师父……连生死兄弟都骗俺……”

老猴子拄着拐杖走过来时，见他哭得像个刚断奶的小猴，浑浊的眼睛里泛起酸意。这只当年在瀑布后自称“美猴王”的石猴，闯过天宫，斗过妖魔，什么时候这样狼狈过？

“大王，地上凉。”老猴子颤巍巍地伸出手，轻轻抱住他佝偻的脊背。

孙悟空的哭声猛地顿住，像只受了伤的小兽，本能地往那温暖的怀里缩了缩。他闻着老猴子身上熟悉的草木气，忽然想起小时候，自己刚从石头里蹦出来，是这老猴子把他搂在怀里，用毛茸茸的肚皮给他暖着。2

“他们都骗俺……”他喃喃地说，眼泪混着酒液往下淌，“师父说俺该死，八戒是卧底，牛魔王图俺的花果山……俺到底做错了啥啊……”

老猴子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像哄刚出生的小猴子：“大王没事了，都过去了。”他指了指洞外漫山的灯火，那是猴儿们听到动静，自发点起的灯笼，“您看，洞里的小猴在熬粥，山后的桃树今年结了满枝的果子，咱们都在呢。”

他顿了顿，把怀里的石猴搂得更紧些：“他们是他们，俺们是俺们。大王，俺们永远是一家人。”

孙悟空的肩膀猛地一颤，再也忍不住，抱着老猴子的脖子放声大哭。这一次，哭声里没有了齐天大圣的骄傲，只有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终于找到可以放声哭泣的角落。

水帘洞的瀑布哗哗作响，像是在为他伴奏。老猴子就那么抱着他，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怀里的哭声渐渐变成了均匀的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