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话

血腥味在楼道里弥漫，孙悟空扶着墙壁站稳，咳出的血沫染红了风衣前襟。他抬起头，火眼金睛里还残留着本体被弹回的痛楚，却死死盯着月儿，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你不是开玩笑的吧？”

月儿浑身一颤，被他眼里的红血丝刺得心脏发紧。

“当年在白骨岭，”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带着血味，“你扮那村姑，蹲在石头上跟俺打赌，说要是俺打输了白骨精，就得把俺这本体——”他顿了顿，指尖用力到发白，“这女娲石，给你卖掉换钱。”

那时她穿成村姑，手里捏着块石子，笑得没心没肺：“大圣要是输了，就把你那石头身子当宝贝卖了呗，肯定能换不少银子。”他只当是凡人戏言，挥棒时还想着别吓到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

可刚才，他变回本体，被恶魔系统的法阵反噬，口吐鲜血，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刚刚俺变回本体，被那破阵弹回来，趴在地上像条丧家犬——”孙悟空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低，带着种说不清的疲惫与戾气，“你为什么不趁人之危？”

为什么没像当年说的那样，趁机“卖掉”他？为什么只是站在那里，脸色比他还白，眼里全是惊慌，连手都在抖？

月儿张了张嘴，眼泪先一步涌了出来。她想起白骨岭的玩笑，那时她只是觉得这只猴子又凶又傲，想逗逗他；可刚才，看着他庞大的身躯被霞光砸中，看着他嘴角的血，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会不会死？

“我……”她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我那时候是胡说的……我怎么会……”

她怎么会卖掉他？那个在她书里被写了无数次，在她穿越时偷偷看了无数眼，甚至在刚才，挡在她身前踹飞门板的孙悟空。

“我怕你出事……”她终于哭出声，“我怕你被那阵打死……”

孙悟空愣住了。他以为会听到辩解，听到借口，甚至听到“忘了”，却没想过是这句。

他看着眼前哭得肩膀发抖的紫发姑娘，突然想起刚才恶魔系统的话——“你用亲情和友情杀了他”。可此刻她眼里的惊慌，比他咳出的血还要滚烫。

杨戬递过来块干净的布巾，低声道：“她刚才想冲过来，被我拦住了。”

哪吒撇撇嘴，别过脸去：“哭哭啼啼的，一点都不像书里写的狠心肠。”

孙悟空接过布巾，胡乱擦了擦嘴角的血。风从破门处灌进来，吹得他风衣猎猎作响，也吹散了些心口的戾气。

他忽然哼了一声，声音还是哑的，却没了刚才的尖锐：“算你还有点良心。”

月儿哭得更凶了，却不知道，这句“良心”，比任何辩解都管用。至少在这一刻，他信了她没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