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物

月儿的声音还带着点刚进门的颤，却硬是被她自己压成了理直气壮的调子：“早几年穿过去的时候，就把你们这点事儿记下来了，不然哪来的《西游传》。”

她径直走到孙悟空面前，视线在他脸上逡巡片刻，忽然抬手，指尖轻轻蹭过他腮边那道旧疤。触感温热，带着皮肤的肌理，绝不是模型的塑料感。

“啧，这模板做得挺真啊。”月儿眉梢挑了挑，语气里的惊疑淡了些，反倒生出几分玩味，“摸起来完全不像纸片……不过跟我书里写的灵明哥比，还是差远了。”

她收回手，往茶几上一撑，歪着头打量他：“我书里的灵明哥，那可是营销号都夸的款，长得好看，说话又尊重人。哪像你——哦不对，是不像那什么原著里写的，又暴躁又……”她顿了顿，没把“丑陋”两字说死，却明晃晃写在眼神里。

孙悟空的金箍棒在掌心里转了半圈，火眼金睛里的光暗了暗。他没听懂什么“营销号”，却听明白了那句“暴躁丑陋”，还有更刺耳的——“纸片”。

“你说谁是纸片？”他咬着牙问，喉间的低吼像闷雷滚过。

“不然呢？”月儿弯腰捡起地上的水果刀，是早上削苹果忘了收的，刀刃上还沾着点果肉残渣。她掂量着刀子，眼神忽然亮起来，像打了什么算盘，“说起来，这种大型模板要是二手的，平台说不定能退货。不过想再捞笔赔偿……”

她的目光落在孙悟空脸上，带着点打量货物的审视：“得搞点‘证据’才行。比如，划一刀，再开个直播，就说平台卖假货，质量差到一刮就破——”

“喂，姑娘，你干什么？”哪吒的声音突然插进来，风火轮“嗡”地转了半圈，带起的热风掀动了月儿的紫发。他皱着眉，手里的火尖枪已经蓄势待发，“他不是模型！”1

月儿被那热风扫得缩了缩脖子，却只当是模型自带的机关特效，嘴角一撇：“不是模型？难不成还是活的？”她根本不信，手腕一扬，水果刀的尖端已经朝着孙悟空的脸颊划了过去。

速度不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杨戬的三尖两刃刀几乎要出鞘，却被孙悟空用眼神按住了。他倒要看看，这所谓的“作者”，能把他这“纸片人”怎么样。

刀刃触到皮肤的瞬间，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孙悟空闷哼一声，眼睁睁看着血珠从伤口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滚。

月儿眼睛一亮，刚要说话，却见那道血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回去了似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失，最后连一点划痕都没留下，皮肤光滑如初，仿佛刚才那一刀从未存在过。

水果刀“当啷”掉在地上。

月儿僵在原地，手指还保持着握刀的姿势，脸色一点点白下去。她看着孙悟空完好无损的脸，又看看地上的刀，嘴唇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气音：“……不是模型？”

孙悟空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那里还残留着一丝痛感，却再无伤口。他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点嘲弄，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现在信了？”他往前踏了一步，金箍棒“咚”地拄在地上，震得茶几上的平板都跳了跳，“你写的那本书里，可没说过，俺老孙是不死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