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山雷音寺的佛光还未在眼角散尽,孙悟空只觉脚下祥云猛地一沉,再睁眼时,周遭已是另一番天地——云海翻腾间立着座青石山,山巅崖壁上刻着“东游”二字,笔锋苍劲却透着股飘忽。
正怔忡时,一道熟悉的身影从云霭中走出,鹤发童颜,拂尘轻扬,正是须菩提祖师。只是此刻的祖师眉宇间少了几分严厉,多了些温和,倒像是换了个心性。
“孩子,怎么了?”祖师的声音未落,孙悟空已一个箭步冲过去,紧紧抱住他,猴毛蹭着祖师的道袍,声音里带着五百年未见的委屈:“师、祖师!俺老孙好委屈!”
“先是被那光束拽进南游记,愣是把俺写成掳走公主的混账,连儿女都安上了邪器;好不容易盼到西游记,以为能归位,可那书里写俺尖嘴猴腮、脾气火爆,俺明明……”他急得抓耳挠腮,金光闪闪的毛发在阳光下炸开,“俺明明一身金毛亮得晃眼,皮肤白净得很,哪有什么獠牙孤拐脸!”
祖师抬手轻轻拍着他的背,拂尘扫过他的头顶,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小猴:“悟空,你自然不长那样。你是天地孕育的石猴,吸日月精华,沐仙露灵泉,毛发如金丝裹身,肌肤似玉璞初琢,哪里是凡笔能描摹的?”
他指尖一点,半空浮出一卷书册,封皮上写着“东游记”三字,作者名处赫然印着“吴元泰”。“这里是东游记的时空频道,本是八仙过海的故事,与你无关,算是个变数。你看,这作者笔下,原也没你的戏份。”
孙悟空顺着他的指尖看去,书册上果然满是“铁拐李”“吕洞宾”的名字,翻了半天也没见“孙悟空”三字,倒是在某一页瞥见“穿山甲”的条目,旁边注着“千年修行,功亏一篑,魂飞魄散”,字里行间透着股悲凉。
“那穿山甲……”孙悟空皱眉,想起方才隐约瞥见的画面,那妖兽被打得鳞片剥落,哀鸣凄厉,倒比自己在南游记的遭遇更惨。
“他有他的因果,随他去吧。”祖师叹了口气,指尖在“穿山甲”三字上轻轻一抹,书页便自行合拢,“你一路穿越,不过是书界时空的紊乱。南游记的荒诞,西游记的偏颇,都是作者笔力所限,怎及你本身的灵慧与赤诚?”
他捧起孙悟空的脸,目光温和如春水:“乖,莫再介怀。待这变数平息,时空归位,你自会回到属于你的西游世界。到那时,谁还会记得这些书里的妄言?”
孙悟空望着祖师眼中的自己——金毛耀眼,肤色莹白,果然不是那些书里写的模样。心头的委屈渐渐散了,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松弛,他往祖师怀里蹭了蹭,像当年在斜月三星洞时那样,低声嘟囔:“还是祖师最懂俺……”
山风拂过,带来八仙过海的仙乐,远处隐约传来穿山甲的悲鸣,却被祖师拂尘一扫,化作了缥缈的风烟。东游的时空里,没有齐天大圣的戏份,却成了他难得的喘息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