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主之惑

时空的裂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缝合，孙悟空只觉眼前一花，再睁眼时，黑风洞的妖气散了，地府的阴寒褪了，周身是熟悉的山野气息。他低头看了看手，毛茸茸的，指甲带着自然的弧度——是自己的手。

“这是……回西游世界了？”他挠了挠头，刚想翻个筋斗云确认方位，却见远处山坡上坐着个青衫文士，正对着一块石板奋笔疾书，旁边摊着的纸上，赫然写着“孙悟空”三个字。

他蹑手蹑脚凑过去，见那文士写得入神，笔尖在“尖嘴猴腮，孤拐脸，獠牙外生”几个字上顿了顿，又添了句“性躁如火，动辄舞棒”。

孙悟空顿时炸了毛——他承认自己脾气不算好，可这长相描述也太损了！什么尖嘴猴腮？他明明是天地灵气所化的石猴，虽说不是面如冠玉，也绝不是这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再往下看，却见文士笔锋一转，写他大闹天宫时“虽顽劣却存赤子心”，写他护师西行时“逢妖必除，遇善必护”，连他对花果山群猴的牵挂、对师父的又敬又怕，都写得入木三分。尤其是那句“一路降妖，非为功名，只为护那西行路不染尘埃”，竟让孙悟空喉头一热。

“吴承恩……”他认出这文士正是在地府见过的那位，此刻再看，倒觉得这作者虽下笔狠了点，却没像那姓余的死鬼般胡编乱造。至少他写的，是那个踏碎凌霄也护着小猴、被紧箍咒勒得头疼也不肯让师父受半分委屈的自己。

比起《南游记》里那个掳人妻女的邪魔，吴承恩笔下的“孙悟空”，好歹还带着他骨子里的那点硬气与赤诚。

正怔忡间，耳后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嗡鸣，金光从云端坠落，化作菩萨的法相。“悟空，”观音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五行山之劫已了，速去东土大唐，护唐僧西行。”

一道金光飞来，落在他头上，化作那顶紧箍。孙悟空下意识想扯，却被菩萨按住手：“此箍非为束缚，是为护你心猿归正。”

他望着头上的紧箍，又看了眼山坡上仍在疾书的吴承恩，忽然笑了。尖嘴猴腮也好，性躁如火也罢，不过是旁人笔下的影子。他是谁，只有自己清楚。

须菩提祖师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书官的规则也记在心上。要回自己的世界，就得走完这趟西行路。

“罢了，”孙悟空扛起凭空出现的金箍棒，筋斗云在脚下翻涌，“不就是护个和尚取经么？俺老孙去也！”

风声掠过耳畔，他回头望了一眼，吴承恩刚好写到“大圣拜别菩萨，纵筋斗云而去”，笔尖落下时，还轻轻叹了句“此去磨难重重，却也是他的造化”。

孙悟空咧嘴一笑，将那些关于长相的嘀咕抛到脑后。管他作者怎么写，他的路，得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