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到天明的手

夜露渐重，客房里的呼吸声渐渐匀长。杨戬迷迷糊糊间，感觉左右手都被什么攥着，力道不重，却很稳，像两团温热的云，托着他坠入更深的梦乡。

他本就浅眠，胸口的旧伤总让他夜里辗转，可这一夜竟睡得格外沉。没有天庭的惊雷，没有桃山的风雪，只有掌心传来的温度，一点点熨帖着骨子里的寒。

天光微亮时，杨戬缓缓睁开眼。晨光从窗帘缝隙钻进来，在被褥上投下细瘦的金线。他动了动手指，才发现——左手被杨蛟握着，右手竟也被大哥的另一只手轻轻笼着。

杨蛟靠在床头，眉眼间带着倦意，显然守了一夜，此刻却还没醒，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了些，像是怕一松手，身边的人就会消失。

杨戬的目光落在交握的手上。大哥的手掌比他的略宽些，指腹带着薄茧，掌心却很暖，把他的手整个裹在里面。这双手，曾在他练剑摔倒时拉他起来，曾在他被欺负时挡在他身前，曾在封神大战的硝烟里，最后一次拍过他的肩。

原来隔了千年，这双手的温度，一点都没变。

他想起昨夜大哥说的，输灵力时的疼；想起母亲说的，大哥在地府攒功德的不易。喉结动了动，终究没舍得抽回手，只是任由那暖意从掌心漫上来，流过经脉，落在心底最软的地方。

窗外的鸟鸣声渐起，六点的晨光染亮了半边天。杨蛟终于动了动，睫毛颤了颤，睁开眼就对上杨戬的目光，愣了愣，随即松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醒了？我……我睡着了。”

“嗯。”杨戬应了一声，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握了一夜。”

“怕你又疼醒。”杨蛟的耳尖有点红，“小时候你一疼就攥着我的手，说这样能好点。”

旁边的杨婵翻了个身，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他们交握的手，嘿嘿笑：“大哥二哥又黏在一起啦！”

杨戬看着大哥眼里的局促和温柔，忽然觉得，所谓家人，就是哪怕隔了生死，他还是记得你最细微的习惯，还是愿意用一整夜的守候，换你片刻安稳。

晨光漫进房间，落在三只交叠过的手上，带着点毛茸茸的暖。新的一天开始了，而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