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操夜曲

晚自习的铃声刚响过没多久，许墨就拿着把塑料直尺走进教室，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班上12个男生，都下来跑操。”

底下顿时一片哀嚎，李浩宇小声嘀咕：“许老师今天怎么了，晚自习跑什么操啊……”

“少废话，”许墨敲了敲讲台，“跑的时候，把《琵琶行》给我背熟了。背不下来的，多跑三圈。”

12个男生不情不愿地起身，跟着许墨往操场走。夜色已经浓了，跑道边的路灯亮得有些昏黄，晚风带着点凉意，吹得人精神一振。

“预备——跑！”许墨挥了挥尺子。

脚步声咚咚地响起来，起初是稀稀拉拉的背诵声：“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

跑着跑着，不知是谁起了头，把拗口的诗句唱成了不成调的调子。有人跟着哼，调子渐渐统一起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粗放：“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弦弦掩抑声声思，似诉平生不得志~”

跑在最前面的李浩宇唱得最欢，跑调跑到天边去，引得后面一片笑。许墨跟在队伍外侧，听着这乱七八糟的“合唱”，嘴角忍不住勾了勾，手里的尺子却还是板着脸：“跑快点！调子跑了没关系，步子别跑！”

教学楼的灯光透过窗户照下来，落在奔跑的少年们身上，像给他们镀了层金边。《琵琶行》的句子从喘着气的喉咙里滚出来，带着点汗味，带着点风的凉意，竟比课堂上的朗读多了几分鲜活。

张瑶姬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操场上那圈移动的光，听着远处飘来的跑调歌声，忽然笑了。杨戬站在她身边，胸口的伤已用了王雨辰给的止血贴，此刻听着那些少年把“大珠小珠落玉盘”唱得像喊口号，眼神也柔和了许多。

“这就是凡间的读书郎？”他问。

“嗯，”张瑶姬点头，“累了会喊，乐了会唱，比天庭的仙童们野多了，也……真多了。”

歌声还在继续，混着脚步声和笑声，在夜色里荡开很远。许墨终于收起了尺子，看着那帮跑得满头大汗却还在扯着嗓子唱“江州司马青衫湿”的少年，忽然觉得，这倒霉的晚自习，好像也没那么倒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