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我回半山

黑鹰直升机贴着塔台玻璃掠过，热浪与碎片在后舱炸开成一朵猩红的昙花。

　　舱内警报尖啸，红灯狂闪，像要把耳膜撕碎。

　　沈砚单臂环住明昭的腰，另一手死死扣住操纵杆，肩胛处的枪洞正汩汩涌血，顺着锁骨滴到她睫毛上。

　　明昭抬手抹开那抹温热，指尖颤抖，却笑得极艳：“赢了，带我回半山。”

　　她揪住他染血衣领，吻上去——铁锈与硝烟在唇齿间爆裂，像一场迟到的宣战，又像一场提前的庆功。

　　驾驶员惊魂未定，声音劈叉：“K3跑道清障完毕，可以降落！”

　　沈砚松开操纵杆，掌心全是冷汗与血水的混合物。

　　机身俯冲的惯性把明昭重重压进他怀里，肋骨相撞，疼得两人同时闷哼。

　　他却低笑，嗓音被金属扭曲得沙哑：“先止血，再算账。”

　　直升机在暴雨中稳稳落地，舱门滑开，夜风裹着雨鞭抽打进来。

　　停机坪外，阿青已带人拉起黑色防雨布，像一道临时结界，把所有窥视的目光挡在雨幕之外。

　　沈砚一步跨下舱梯，血顺着绷带滴进积水，瞬间被稀释成淡粉色。

　　明昭紧跟其后，赤脚踩在冰冷金属地面，脚底被划破也不觉疼——所有感官都被胸腔里那把火灼烧得麻木。

　　“明董……真的没了？”

　　她声音轻得像幻觉，却足够让沈砚脚步一滞。

　　“卫星电话信号经过三层跳板，不排除造假。”

　　他回头，雨水冲开他额前碎发，露出那双幽暗的眼睛，“但沈柏舟既然敢报丧，就一定准备好了灵堂与陷阱。”

　　明昭抬手，佛珠顺着腕骨滑到虎口，玉质冰凉，像一块压惊的符咒。

　　“那就去灵堂，送他一份大礼。”

　　防弹车队冲出机场，雨刷器疯狂摆动。

　　车内顶灯昏黄，沈砚赤着上身，任随队医生缝合肩胛。

　　针尖穿过皮肉的细微声响被窗外雷雨放大成某种残酷的节拍。

　　明昭跪坐在座椅旁，拆信刀在指尖转了个花，刀背贴着他的喉结，一路滑到心口。

　　“疼吗？”

　　沈砚垂眸，看她用酒精棉一点点擦去自己胸口血渍，动作温柔得像在擦拭易碎瓷器。

　　“不及你刚才那一刀。”

　　他握住她手腕，指腹摩挲腕骨处那枚淤青，“骨头错位了，回去给你正。”

　　明昭嗤笑：“沈总什么时候开始心疼敌人？”

　　“敌人？”

　　他俯身，吻落在她腕侧突起的青色血管，“现在明明是共犯。”

　　车队驶入半山隧道，GPS信号突然跳闪。

　　阿青猛踩刹车，对讲机里传来电流杂音：“雷达显示前方三公里处有热源拦截！”

　　沈砚抬眼，瞳孔在黑暗中收缩成针尖。

　　“弃车，走密道。”

　　他拉过明昭，掀开后排地板暗格，一条狭窄钢梯直通山体内部。

　　密道潮湿，滴水声像倒计时。

　　两人一前一后，掌心相扣，血与汗黏得密不可分。

　　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防爆门，密码锁闪着幽绿光。

　　沈砚输入指纹，门开瞬间，热风裹挟枪油味扑面而来。

　　——这是他在半山深处私建的武器库，墙壁嵌满各类枪械，像一座冷兵器博物馆。

　　明昭挑了把短管AK，动作娴熟地拉栓上膛。

　　“沈总，你还有多少秘密是我不知道的？”

　　沈砚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搁在她肩窝，声音低哑：“慢慢挖，挖一辈子。”

　　武器库另一侧升降台直达别墅顶楼。

　　电梯门开，书房灯火通明——与三日前不同，如今这里已彻底变成明昭的战场。

　　墙面挂满了航线图、股权结构图、DNA比对报告，以及一张被红笔圈出的照片：

　　沈柏舟与阮雄在南非矿坑前的合影。

　　明昭把AK拍在桌面，转身时衬衫下摆飞起，露出腰间枪套。

　　“沈柏舟想让我们死在机场，可惜棋差一招。”

　　沈砚走到酒柜前，倒了半杯威士忌，琥珀色液体在杯中晃荡，像一汪凝固的火焰。

　　“不止。”

　　他点开隐藏投影，屏幕跳出一条加密讯息：

　　【沈氏董事会临时决议：罢免沈砚执行总裁职务，由沈柏舟暂代。】

　　明昭挑眉：“釜底抽薪？”

　　沈砚抿了口酒，酒精刺激肩伤，疼得他眯起眼：“他想要的不止矿脉，还有我的命。”

　　窗外雨势稍歇，远处海面泛起一线灰白。

　　书房门被轻叩，阿青带着一身水汽进来，怀里抱着一只黑色文件箱。

　　“三爷，您要的东西。”

　　箱盖开启，里头是一叠泛黄的旧档案——

　　十五年前，沈柏舟与境外佣兵团的军火交易合同；

　　十二年前，明父车祸现场照片，轮胎痕迹被人为改动；

　　以及一张DNA鉴定书：

　　【检材：车祸司机指骨；STR位点匹配度99.99%，确认系明致远本人。】

　　明昭指尖发颤，几乎捏碎那张薄纸。

　　沈砚从背后握住她手，声音沉到谷底：“你父亲不是被虐供，是自愿留下指骨，做最后证据。”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因为我也刚拿到。”

　　沈砚侧头，颧骨那道被玻璃划开的血痕已结痂，像一道扭曲的纹身，“沈柏舟把我当刀，把你也当刀，现在刀要反噬了。”

　　天边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

　　明昭把档案合上，声音沙哑却决绝：“天亮后，我要回明宅。”

　　沈砚没问为什么，只抬手替她扣好枪套：“我陪你。”

　　“不怕沈氏股价再崩？”

　　“怕。”

　　他低头吻她发顶，嗓音带着彻夜未眠的疲惫，“但更怕你一个人去送死。”

　　晨光中，他们并肩站在落地窗前，脚下是整座仍在沉睡的港岛。

　　远处海面金光跳跃，像无数把出鞘的刀。

　　明昭抬手，佛珠在曦光下泛出温润的暖色。

　　“沈砚。”

　　“嗯？”

　　“如果我死在沈柏舟手上——”

　　“那我就让整个沈氏陪葬。”

　　他答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天天气很好。

　　窗外，暴雨洗过的天空澄澈如洗。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晨光里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