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后,暴雨红色预警)
明昭被枕边疯狂的手机震动惊醒。室内窗帘紧闭,昏黑如墨,窗外铅灰色的天幕被暴雨撕扯。
捞过手机,屏幕刺破黑暗:
三十七通未接——父亲(3),各路媒体(12),剩下全是试图洞穿防火墙的陌生印记。
热搜推送如子弹上膛,一条条顶入眼帘:
沈三爷深夜抱神秘女出镜Black Lotus!
明氏继承人疑似恋上港圈神秘教父#
周叙白被巴黎警方扣押!珠宝盗窃罪坐实?#
她唇角无声弯起,赤足踩上冰冷地板。脚踝处,昨夜陌生男人赠与的卡通创可贴已悄然卷边。
门外传来佣人克制的低语:“大小姐,有您的包裹。”
长方形的黑盒,盒面烫银LOGO:Black Lotus。
掀盖。
墨绿缎面高跟鞋安静地躺卧于丝绒内衬中,十厘米的细跟如利刃的脊线,鞋头镶嵌的一颗微型钻石,恰似一滴被时光囚禁的冰冷晨露。
一张素白卡片静卧其上:
【别再把鞋跟卡在缝里。——S】
她指腹摩挲着纸片上凌厉的字迹,低哼一声:“臭屁…”
可那微扬的嘴角,却背叛了轻嘲。
下午四点,铜锣湾深处某处废弃地下车库。雨水裹挟着铁锈腥气从裂缝滴落。
沈砚靠在一辆哑光黑的改装越野车头,指间一枚银质打火机翻转跳跃,幽蓝的火石骤然擦亮,撕破湿冷的昏暗。
阿青将一份轻薄文件递上:“明昭,24岁,明氏唯一继承人。母早亡,父明启山,跨国航运寡头,产业遍布亚欧。八岁掌舵近海游艇,十岁环靶全中,十六岁华尔街操盘斩获‘小撒旦’之名,二十岁空降福布斯。爱好:灼喉烈酒、断颈高跟、亲手拆解礼炮引信。弱点:…”阿青停顿,“暂无显性。”
沈砚合上微凉的文件页角,声音浸着车库的湿气:“继续。”
“还有,”阿青喉结滚动,“明家二房的人,今早接触了西区码头,似乎…想截下那批‘蓝宝石’。”
沈砚抬眼,一丝极淡的笑纹掠过嘴角,未达眼底:“让他们截。”
“三爷?”阿青微怔。
“空箱,装烟花。”沈砚吐出的字句,冷硬如淬火的钢珠。
阿青瞬间明了脊背那缕寒意来源。“今晚…”他试探。
沈砚转动打火机,幽蓝火焰映亮他轮廓分明的侧颜,宛如古战场上出鞘的刀光:“请明大小姐…看场焰火戏。”
傍晚六点,雨水冲刷着半山巨幕落地窗,水痕扭曲了维港的霓虹。
第二份快递悄然而至。
车钥匙,以及一张手绘地图——笔锋凌厉勾勒出维港旧仓的轮廓,标注:22:00。
落款仍是那个孤峭的字母:S。
明昭拎起冰凉的钥匙扣。镜前,一支新启封的口红滑过唇瓣,色泽浓郁如刚咬开的、饱含汁液的浆果,甚至能嗅到一丝微妙的铁腥气。
夜里十点,旧仓区。暴雨如同愤怒的天神,将万物淹没在轰鸣的喧嚣中。
明昭撑着一柄黑伞,墨绿旗袍外裹一件利落的军装风大衣,腰带将她勒成一道利落的锋线。
巨大的铁皮舱门虚掩着,门内是吞噬光线的深渊。
鞋跟踏入空旷内部,笃笃的回声在巨大的空间里撞击出心跳般的鼓点。
啪——
顶棚刺目的白炽探照灯陡然亮起,如同神罚天降。
明昭下意识眯起眼。
下一秒!
枪声炸裂!子弹撕裂空气,狠狠楔入她脚前三寸的水泥地面!灰黑色的碎屑如同微型火山般爆溅开来。
她纹丝未动。伞缘滴水成帘。唇角,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正悄然定格。
“三爷,”声音不大,却稳稳穿透枪声余韵,“请人看戏,开场就这么…别致?”
阴影里,掌声不紧不慢地响起。
“反应不坏。”
沈砚自暗处踱出,一身黑色防水冲锋衣被雨洗得锃亮,倒映着冷光。手中一把银色的柯尔特,枪口处,一缕淡白硝烟袅袅散尽。
他脚下,七只撬开盖子的空木箱静静陈列,箱内不是冰冷的武器,而是色彩斑斓、堆叠如小山的——
烟花。
“明家二房要截的‘宝石’?”明昭挑眉。
“鱼饵。”沈砚抬手,枪口随意指向仓库深处堆积的废弃集装箱,“这家伙,在这里。”
“所以呢?”她迎着刺目的灯光走近两步,“叫我来看你炫库存?”
“教你一课,”他手腕陡然抬起,枪口对向头顶悬空的巨大钢铁横梁——
砰!!!
子弹摩擦金属,瞬间爆开的灼热火星精准点燃了缠裹其上的细长引信!
嗤——嘶嘶嘶——!
引信急速燃烧。下一秒,无数拖着炫目尾焰的“星辰”撕裂暴雨的轰鸣,呼啸着冲上仓库顶棚!
砰砰砰——!!!
巨大的爆炸声浪瞬间填满整个空间,无数颗火红、宝蓝、炫金的“流星”在头顶炸开,绽放出令人窒息的巨大伞状焰火!五彩的光屑如熔化的金属雨点倾泻而下,被高窗涌进的暴雨冲刷成迷离的光雾,将整个污浊仓库映照得光怪陆离如同炼狱奇景。
强烈的冲击波震得胸腔发麻,耳膜嗡嗡作响。
就在这光与音的狂涛骇浪中,沈砚低沉的声音如磐石般穿透而来,钉入她耳膜——
“港城是我的猎场。想活着玩下去…先学会别踩哑炮。”
焰火燃尽,余烬纷纷扬扬。探照灯骤然熄灭。仓库重归黑暗与死寂,只剩下磅礴雨声和两人在黑暗中对峙的、清晰可闻的呼吸。
明昭甩开手中黑伞。她踩着地上湿滑的火药残骸,一步步走向沈砚,高跟鞋敲击地面,如同最后的倒计时。
“沈砚,”她直呼其名,距离近得能嗅到他冲锋衣上冰冷的雨水和枪油混合的气息,“我认输,上半场。”
“下半场?”他低头,目光锁住她。
“赌一局?”
“赌注?”
明昭抬手,冰凉带着雨气的指尖,点上他胸口冲锋衣坚韧的织物。指尖不紧不慢,顺着强硬的肌理线条缓缓下滑,精准地落在他腰侧硬朗冰冷的枪套之上。
“赌你的枪,”她抬眸,眼底映着窗外远处残存的光,“敢不敢让我扣扳机?”
沈砚低笑出声,瞬间攫住她的手腕!那只握惯武器的大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牵引着她抽出他腰侧那把沉重的、枪身暗哑无光的黑色伯莱塔!
冰冷的、象征着暴力核心的金属重量沉甸甸地压入她掌心。
他滚烫的掌心覆在她手背上,如同一张灼热的烙铁。带着她的手指稳稳拉开保险栓,指腹引导她冰冷的食指包裹住扳机——
咔哒!
轻微的机括轻响后是:
砰!!!
子弹怒吼着出膛,射入远处一个早已被遗忘的木箱!腐朽的木屑在黑暗中炸成一蓬肮脏的烟雾,浓烈呛人的硝烟瞬间弥漫开来。
明昭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眼尾被这股混合着暴力和毁灭的气息激出一抹极淡的红,声音却轻飘飘如同耳语:
“后坐力…比我想象的温柔。”
沈砚俯身,薄唇几乎贴上她冰凉的耳骨,灼热的呼吸钻进她的感知:
“温柔?”他喉间滚出低哑的讽笑,字眼带着火药与欲望的粗糙颗粒感,“那是你没试过更野的枪。”
诡异的,窗外的雨势在狂怒后竟渐小。死寂的仓库里,只有硝烟无声弥漫。
仓库外陡然射进一束刺目的汽车远光灯!
阿青的身影被拉得狭长,步履匆匆:“三爷!明家大宅的车到了,打着明总旗号,说要接大小姐回去。”
明昭侧目。
沈砚的手依旧没有松开,反将她握着枪的那只手用力一翻,冰冷的枪柄在她掌心强制性地旋转摩擦出一个微妙的弧度,最终被强行塞进了她军装大衣的口袋深处。
“留着防身,”他声音压得极低,气息拂过她额角湿冷的发丝,“下次卡鞋跟…用这个敲地板。”
明昭几乎失笑。
沈砚撤回压迫性的气场,后退一步,手臂一展,做了个极其标准的“请君离场”姿态。
却在明昭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一个极低、浸透了危险磁性、几乎被雨声吞噬的气音,钻入她耳蜗:
“玫瑰别胸口,当心…扎穿心。”
明昭步履不停,高跟鞋叩地声清脆依旧,只留下一句同样被雨打湿的回敬,飘散在潮湿的空气中:
“三爷的佛珠…也未必度得了亲手开过光的人。”
迈巴赫后座,隔绝了维港湿冷的夜。车顶灯如同手术台般刺眼。
明昭从大衣口袋中掏出那把沉重的伯莱塔。
枪柄处,一圈圈缠绕的黑色哑光胶带如同嗜血的绷带,裹束着下面冰冷的金属。枪身的温度,比窗外疏落的雨点更加刺骨。
指腹缓缓抚过扳机护圈冰凉的弧线,她唇角勾起一丝莫测的弧度。
手机屏幕亮起——
沈砚:【枪膛只剩一颗子弹。别让它指错方向。】
明昭指尖在屏幕上跳跃:【放心。靶心…是你心口。】
屏幕顶部,“对方正在输入…”闪烁数次,最终沉寂。
半晌。
一条新消息终于跳出:
【靶场已清空。随时。】四个字,如同淬毒钢针,直扎眼底。
深夜十二点,半山顶层。
客厅沉没在黑暗中,唯见落地窗外,维港的霓虹在渐歇的暴雨中挣扎着折射出模糊的光晕。
明昭赤足踏上厚重的地毯,没有开灯。
手指探入口袋,握住冰冷的枪身抽出。她抬手,漆黑的枪口稳稳对准了落地窗玻璃中自己的倒影——
倒影中的女人,墨绿旗袍沾染夜露硝烟,眼神如冬日荒原上空猎猎的孤鹰。
指尖扣上冰冷的扳机,悬而不发。
空气凝滞数秒。
忽地,她唇角扯出一个无声的、几近破碎的笑,手腕倏地反转——
啪嗒。
沉重的凶器被她随手抛掷在冰冷的玻璃茶几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
“港城…”低哑的自语穿透雨声,“果然比巴黎…要命得多。”
同一时刻,西区荒凉码头。
沈砚孑然立于咆哮的海风与残余的雨丝中。指间夹着一支点燃的烟,火光明灭,将他深刻的侧影切割成动荡不安的画面。
阿青的声音穿透风声:“三爷,为什么不直接点破…码头这局是明家老二为吞掉大房放出的饵?”
沈砚深吸一口烟,灰白的烟雾迅速被风吹散。声音混合着浪涛的低吼,仿佛来自深海:
“一场好的猎杀…”烟蒂的火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刺目的抛物线,落进翻涌的黑色海水,瞬间被吞没,
“太早掀牌,还有什么乐趣?”
他垂眸,视线落在左手腕骨上。
那里,一点昨夜沾染、早已被雨水冲刷得极其浅淡的酒红色印记,若隐若现。
指腹近乎迷恋地、缓慢地在那点残存的痕迹上摩挲过。
“我要她…”他看向脚下翻卷着墨色泡沫的海浪,声音被风吹得愈发模糊,又透着一种野兽般的执着,
“亲手,一寸寸,撕开我的喉口。”如同猛兽渴望着被对手尖齿咬穿动脉的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