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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锦

香江禁宠:野玫瑰驯港

巴黎时间,凌晨四点二十。

  塞纳河左岸的灯火未熄,秀场后台却已成了抽干的氧气舱。

  明昭踩着十二公分的红底鞋,自镜前站起。

  亮片旗袍收得极紧,腰线一折,如拉满的弯弓。

  她抬手,“啪”地将所有灯掣按亮。白炽灯管嘶哑地噼啪炸响,骤然倾泻的惨白灯光下,满地狼藉无所遁形:

  迸溅的碎玻璃、折断的高跟鞋跟、被践踏碾入尘泥的铃兰花瓣,以及——

  周叙白。

  他跪在T台入口的阴影里,昂贵的西装褶皱得如同隔晨旧报,金丝眼镜镜片碎了一枚。掌心托着那枚价值三千万的订婚戒指,钻石锐角深深嵌入虎口,鲜血混着钻光,沿着指缝汩汩滴落,在地板上砸开一串廉价的、朱砂似的污迹。

  “昭昭,”他喉咙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我可以解释。”

  明昭唇边牵起一丝笑,弧度锋利,割破空气。

  她俯下身,两根莹白手指捻起那枚戒圈,如同捻起一只秽物的尸体。钻石的棱角轻易割破她的指腹,她却眉梢未动,径直将它塞入周叙白口中——

  “含着。”

  “别弄脏了我的名字。”

  冰冷的钻石抵在他舌尖,浓重的血腥气瞬间弥漫。周叙白痛苦地呜咽,试图吐出,却被她一根食指死死抵回齿关。

  “咽下去。”

  她的声音轻飘如絮,力道却似刀背狠拍在耳膜上,“或者,我让人帮你咽。”

  一旁,小助理怀里的平板屏幕还亮着,定格在二十分钟前引爆的热搜:

  【爆!周氏二少夜会钢琴女神林羡,豪掷千万钻戒求婚】

  照片正中,林羡无名指上闪耀的,正是此刻鲠在周叙白咽喉里的那枚。

  后台死寂。

  模特们屏息垂目,造型师将发烫的卷发棒悄然藏到身后。明昭直起身,细高跟碾过地上残败的铃兰,花香揉碎在血腥里,甜腻得令人窒息。

  她抽出一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每一根手指,指间微凉:

  “周叙白,你偷我的戒指,去哄别的女人。

  巴黎的月亮没教会你‘忠诚’二字,那就由我——”

  她顿了顿,笑意淬冰,

  “来教教你,什么叫代价。”

  侧首,一个眼神瞥向候命的保镖。

  两名黑衣人如沉默的阴影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周叙白。

  “送去第九区警局,”明昭语速平缓,轻描淡写,“罪名?”

  “盗窃、欺诈、侵犯商业机密……”她唇角微勾,“随他们高兴。”

  周叙白被拖行而出时,手指死命扒住门框,指甲盖在金属边缘掀翻剥落,留下几道刺目的血痕。他嘶喊着她的名字,仿佛那是能拽他出深渊的最后一根缆绳。

  明昭没有回头,只反手——“啪!”

  灯灭。

  黑暗如厚重的天鹅绒,兜头罩下,吞噬一切。

  ______十分钟后,劳斯莱斯幻影无声滑行。后座,明昭如同镶嵌在幽暗车壁间的一尊瓷像。

  车窗外,夜色正被巴黎缓慢剥离,街灯一盏盏晦暗,宣告黎明临近。

  手机在掌心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是父亲明启山:

  【回家。】

  两字,带着不容置喙的指令。

  明昭指尖用力,屏幕归于黑暗。

  回家?

  伦敦那座森严的庄园,还是纽约顶层公寓里无懈可击的金丝牢笼?此刻的她,只想一头扎进没人认得“明大小姐”这层镀金外壳的角落,把渗进骨缝里的脏血,连根洗净。

  “去勒布尔歇。”她吐出目的地,声音带着金属过喉的冷硬。

  “通知机组,即刻飞香港。”

  ______银翼刺破云层时,舷窗外,巴黎正飘落细雪。

  明昭靠在窗边,指尖夹着一支未燃的烟,火星寂静。窗外雪片扑来,贴上冰冷玻璃,瞬间消融,只留下一痕暧昧的水渍。

  周叙白最后那眼神蓦然浮现——

  破碎,黏腻,像被踩烂的铃兰渗出的汁液,连挣扎都显得龌龊。

  恶心感汹涌翻腾。

  她起身,打开行李架,拎出一只爱马仕手袋。

  袋底,静静躺着一把剪刀,瑞典钢锻造的刃口,在顶灯下泛着幽蓝的寒光——昨夜秀场模特后台顺来的,剪真丝如断流水。

  她蹲下,扯出那件雪白的婚纱鱼尾裙摆。纯白缎面,全手工钉缀珍珠与钻石,价值抵得过半山一栋别墅。

  “咔嚓!”

  第一剪,无数日本Akoya珠脱离束缚,滚落脚下,晶莹而冰冷,似摔碎的冰月。

  “咔嚓!”

  第二剪,腰线处紧绷的真丝骤然崩裂,绸缎撕裂的声音清脆而残忍,如同绷断的琴弦。

  “咔嚓——嚓!”

  第三剪,她挥刃绞向自己浓密的发尾——

  一缕漆黑如墨的发丝应声而落,无声地覆盖在婚纱的残骸上,像一段燃烬的引信,灰烬里藏着未爆的火种。

  机舱内落针可闻,无人敢上前。帘幕后,隐约传来她轻轻哼唱的曲调,细碎不成章法,带着午夜蓝调般的颓靡与蛊惑。

  ______香港,凌晨六点零五。

  维多利亚港的晨雾尚缠绵未散,螺旋桨轰鸣已如剃刀般率先割破云层。

  明昭踏上停机坪。黑风衣裹着纤薄身躯,腰带束得极紧,仿佛要将所有翻涌的情绪,生生勒回肋骨,碾入骨髓。

  码头边,保镖撑开巨大的黑伞,恭敬肃立,等她示下。

  “花呢?”

  她问。

  保镖一怔,旋即会意,从后备箱捧出一大束开得浓艳欲滴的厄瓜多尔玫瑰——周叙白上周空运来的“歉意”,三百朵,俗艳得刺目。

  明昭伸手接过,掂了掂,唇角蓦地弯起一个冷峭的弧度。

  她走到栏杆边,看也不看,手臂一挥。

  沉甸甸的花束划出抛物线,狠狠砸进暗蓝色的海水里。硕大的花瓣被汹涌的早潮瞬间撕裂、吞噬,暗红的汁液晕染开来,如同被稀释的劣质颜料,又像一滩隔夜的血。

  “告诉老宅,”她甩甩指尖沾上的咸涩水珠,声音斩钉截铁,“我住半山。

  一周之内,天塌了也别来烦我。”

  ______半山顶层,遮光窗帘隔绝了渐亮的天光。

  明昭赤足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手中拎着那瓶1990年的罗曼尼·康帝。暗红的酒液在瓶中缓慢晃荡,折射出如凝固琥珀般的光泽。

  她没喝,只是静静立在落地窗前,望着香港的天空一寸寸由靛青转为灰白。

  手机嗡嗡震动,屏幕亮起,是私人闺蜜群:

  【昭昭?你还好吗?】

  【周叙白那贱人,真当我们死的?港岛还是家里?一句话!】

  【听说你跑港岛了?出来!喝酒疗伤!】

  明昭垂眼,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停顿一瞬,只回了最后一条:

  【定位发我。】

  ______Black Lotus酒吧,铜锣湾深夜十点。

  霓虹如打翻的调色盘,浓烈地泼洒在潮湿的街道上。

  明昭推门下车,红底鞋踩在光怪陆离的倒影里。身上的旗袍换成了一条极简的黑色真丝吊带长裙,领口开得深V,边缘锐利如刀。

  脂粉未施,唯唇上一抹“斩男”红,鲜明得像新鲜伤口。

  保镖下意识欲紧随,被她眼风一扫,脚步瞬间凝固在车门边。

  “三米之外。”她声音不高,却带着刀锋切过的寒气,“否则,明天就去天水围守仓库。”

  推开门,鼓点与人声汇成的热浪扑面而来。复古Disco的节奏由DJ指端泵出,灯球旋转,斑斓光斑在她凹陷的锁骨与肩颈跳跃,如同洒落一把细碎的钻石。

  她径直走向吧台。

  “一杯‘焚城’。”

  龙舌兰的烈焰混合辣椒的灼烧感,再被黑巧克力的浓郁苦味包裹,滑过喉咙时,像吞下了一枚滚烫的炭块。

  酒保偷觑的目光被她精准捕获。她勾了勾手指。

  “最烈的,还有什么?”

  “‘焚城’已经……”

  “那就让它更烈点。”她将一张黑卡随意拍在吧台,“今晚,所有人喝的,算我头上。”

  音乐骤停。

  喧闹戛然而止,一秒的死寂后,是近乎掀翻屋顶的尖叫与口哨。明昭站上吧台中央细窄的台面,鞋尖轻点着玻璃,应和着重新炸响的鼓点,如同在指挥一场疯狂的战役。

  她高举酒杯,目光扫过全场,那并不高昂的声线却奇异地穿透所有喧嚣:

  “敬自由。”

  仰头,喉间滑动,金红色酒液一饮而尽,一滴不剩。

  ______二楼包厢,沈砚隐在角落的阴影里。

  指间那串深色佛珠缓缓捻动,袖口随意卷至小臂,露出一道扭曲蜿蜒的陈旧疤痕。他目光沉静地投向楼下那个燃烧般的女人,如同在审视一件刚刚出土、锋芒毕露的古兵器——太过耀眼,太过锋利,轻易便能划破把玩者的皮肉。

  “三爷,”手下压低声音,“是明家那位大小姐,明昭。”

  沈砚未语,只抬手,将杯中澄澈的威士忌随意泼进冰桶。

  “哗啦——”冰块碎裂的棱角刺破光晕。

  他起身,佛珠无声滑入裤袋,视线仍胶着在她空杯边缘折射的光点上:

  “查查她。”

  “查什么?”

  沈砚抬脚向外走去,声音淡得像弥散的烟灰:

  “查清楚,”他顿了顿,目光最后掠过她那片晃动的雪白肩颈,

  “她喜欢什么死法。”

  ______明昭对此浑然未觉。

  酒精在血管里呼啸奔涌,她甩开裙摆,跃入舞池中央。黑色吊带滑落半边,如同醒来的黑豹舒展腰肢。

  人群如退潮般让开,空出一圈炫目的光晕。灯光落在她身上。

  她跳得狂放,跳得妖冶。每一个旋转和甩头,都带着股狠劲,像是要从每一个张开的毛孔里,将巴黎沾染的污血彻底抖落甩净,焚烧殆尽。

  鼓点攀至最高峰,骤停的瞬间,她也倏地定住。

  弯腰,指尖从纤细脚踝内侧摸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刀片——精钢的寒意紧贴着温热的肌肤。

  瑞士军刀,轻薄得近乎隐形。

  手腕一旋。

  “嗤——”最后一根维系着吊带的细韧丝线应声而断。

  真丝布料如褪下的蛇皮,毫无征兆地滑落,胸前大片霜雪之色毫无遮蔽地暴露在炫目光线与赤裸视线之下。

  全场吸气声如寒风倒卷。

  她却笑了,将那枚小刀随意丢回手袋,转身离场。

  视线,不偏不倚,撞入二楼那道蛰伏已久的深渊。

  幽暗深处,男人的眼眸两点寒星。

  明昭足尖一顿。

  抬手,隔空遥遥一点,对着那模糊轮廓做了个举杯的姿态。红唇翕动,无声勾画三个字:

  “晚安,陌生人。”

  ______凌晨三点,半山顶层。

  水流开到最大,近乎滚烫地冲刷着身体,皮肤泛起绯红。

  明昭闭眼仰头,任水流粗暴地拍打睫毛,冲刷发顶。

  “咚…咚…咚……”

  水声轰鸣的间隙,清晰的心跳声顽强地透出,沉闷而有力,如同远古的青铜编钟在她胸腔敲响。一下,又一下,固执地敲门。

  她扯过浴巾随意裹紧,赤足踩过冰凉地板走向客厅。

  脚步忽顿。

  玄关门把手上,无声无息地挂着一只哑光黑色纸袋。无标无识,纯粹的黑。

  打开。

  里面躺着一盒印着可爱图案的卡通创可贴,以及一张素白的卡片。

  卡片上,墨迹未干似的钢笔字,力道透过纸背,如刀锋刻就:

  【高跟鞋磨脚,贴这个。】

  落款,唯有一个凌厉孤峭的字母:

  S.

  明昭捏着那张薄薄的卡片,突然低笑起来。

  笑声从压抑的胸腔挤出,由低转高,肩膀剧烈地颤抖,直至眼角渗出水光,分不清是笑是泪。

  她撕开创可贴,精准地覆上后脚跟那道被红底鞋新刃划破的伤痕。

  黏贴妥当。

  然后拿起手机,拨开闺蜜群的图标,按住语音键,声线带着宿醉的沙哑,却浸透着一种久违的、猛兽嗅到血腥般的兴奋:

  “找到新乐子了。”

  “港城……”她看向窗外终于刺破海雾的稀薄晨光,港岛的钢铁森林轮廓初显,“可比巴黎有趣多了。”

  维多利亚港的海浪一波波拍在礁石上,撞碎成千万点银屑,旋即被吞噬。

  明昭伫立落地窗前,指尖夹着那张卡片,轻轻一弹。

  薄卡旋转着飘落,不偏不倚,尖端锋利地斜插在搁在地板上的那只红底鞋前掌。

  宛若一张静待拾取的战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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