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新窗与旧痕

秋末的午后，苏晚坐在阁楼的摇椅上，看着陆则言给婴儿床打磨边角。阳光透过天窗落在他身上，把他的侧脸照得格外柔和，他手里的砂纸在木头上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像在哼一首古老的歌谣。

“慢点，别磨太狠了。”苏晚摸着凸起的小腹，声音里带着笑意，“宝宝还没出来呢，就怕他磕着碰着。”

陆则言放下砂纸，走过来蹲在她面前，耳朵贴在她的肚子上听了听。“他在踢我。”他抬头看她，眼里的温柔像浸了蜜，“肯定是个调皮的小家伙，跟你一样。”

苏晚拍了下他的头，指尖触到他脖子上的银戒，那是他们的婚戒，被他用红绳串着，日夜戴在身上。“医生说下月初就该生了，”她轻声说，“你准备好当爸爸了吗？”

“早就准备好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木牌，上面刻着个歪歪扭扭的“安”字，“爷爷说，给孩子的东西，得自己动手才安心。”

苏晚看着那个“安”字，突然想起外公的木工房。那些被她嫌弃过的刨子和凿子，原来都藏着最朴素的期盼——愿你一生平安。

孩子出生那天，上海下起了小雨。是个女孩，眉眼像陆则言，笑起来却有两个小小的梨涡，像苏晚。陆则言抱着襁褓里的小家伙，手足无措得像个孩子，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小脸蛋，突然红了眼眶。

“她好像知道我们在等她。”他抬头看苏晚，声音里带着哽咽，“你看她的小手，攥得那么紧。”

苏晚笑了笑，伸手握住女儿的小手，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她想起陆则言送她的木窗胸针，想起陈爷爷的手稿，突然觉得，生命就像一扇窗，旧的故事落幕，新的故事正在悄悄开始。

满月那天，陆则言的爷爷来了。老人抱着曾孙女，用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抚摸她的额头，嘴里念叨着：“小安安，要像你妈妈一样，眼里有光；像你爸爸一样，心里有暖。”

陆母站在一旁，看着孩子的眼神格外柔软。她给苏晚端来一碗鸡汤，里面放了些桂花，是她亲手腌的。“以前总觉得，则言做设计是胡闹，”她叹了口气，“现在看着你们，才明白有些东西比钱重要。”

苏晚接过鸡汤，香气混着桂花的甜，暖得从胃里一直热到心里。她看着陆母鬓角的白发，突然觉得，有些和解不需要刻意道歉，就像老树枝桠总会抽出新芽，那些藏在岁月里的疙瘩，终会在某个温暖的时刻，悄悄舒展开来。

孩子百日那天，陆则言带着苏晚和安安去了滨江公园。樱花树的叶子已经落尽，光秃秃的枝桠指向天空，像幅简洁的水墨画。他把安安放在婴儿车里，推着她沿着雨水花园慢慢走，苏晚跟在旁边，看着他弯腰逗孩子的样子，突然觉得岁月静好。

“等明年樱花盛开，我们就带安安来野餐。”陆则言说，“我带爷爷做的桂花糕，你带外公的木工刨子——虽然她现在还不会用，但可以先让她摸摸，感受一下木头的温度。”

苏晚笑了笑，伸手握住他的手。阳光透过枝桠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像撒了层细碎的金粉。她知道，未来的日子里，还会有风雨，还会有波折，但只要身边有彼此，有这个小小的新生命，就什么都不用怕。

因为爱就像这公园里的木亭，历经岁月，却始终在那里，为他们遮风挡雨，照亮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