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江公园的樱花树抽出第一茬嫩芽时,苏晚收到了一个意外的包裹。拆开牛皮纸,里面是个沉甸甸的木盒,打开后,整整齐齐码着十二把木工刨子,木柄被摩挲得发亮,最底下压着张泛黄的照片——外公坐在木工房的窗前,手里拿着把最小号的刨子,笑得眯起眼睛。
寄件人地址是老家的邮局,附言只有一行字:“你外公说,好手艺要传给懂它的人。”是母亲的笔迹。
苏晚抱着木盒坐在地板上,指尖抚过刨子光滑的木柄。外公走的那年她才十五岁,总觉得那些沾满木屑的工具又笨又旧,现在才明白,这是老人能给她最珍贵的遗产。
“在看什么?”陆则言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晨跑的潮气。他弯腰看清木盒里的东西,眼睛亮了亮,“这些可是老物件,比我的年纪都大。”
“我妈寄来的。”苏晚把照片递给他,“外公说,刨子要顺着木纹走,急不得。”
陆则言拿起最小号的刨子,试着在一块废木头上推了一下,薄薄的木片卷曲着落下,像朵白色的花。“我爷爷也有套这样的工具,”他笑了笑,“他说‘慢工出细活’,做木工和谈恋爱一样,得有耐心。”
苏晚被他逗笑了,心里的酸涩淡了些。她突然想起什么,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个小布包,里面是枚用樱花木刻的戒指,戒面被打磨得圆润,隐约能看出木窗的轮廓。
“本来想等公园完工再给你。”她把戒指塞进他手里,指尖微微发颤,“我刻了好久,总觉得不够好。”
陆则言捏着戒指对着光看,戒面的木纹像条蜿蜒的河。他突然单膝跪下,把戒指套在她无名指上,尺寸刚刚好。“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他仰头看她,眼里的认真像春日的阳光,“比任何钻石都珍贵。”
窗外的玉兰花落了一地,苏晚摸着指腹上的木戒,突然觉得,有些承诺不需要华丽的仪式,藏在木纹里的心意,比千言万语都动人。
屿白接下了滨江公园的收尾工程。苏晚每天泡在工地,看着雨水花园的透水砖拼出完整的溪流图案,看着互动风铃被挂在樱花树上,风一吹就发出清脆的响声。陆则言总会在傍晚过来,手里提着保温桶,里面是陆母炖的汤。
“阿姨最近好像很闲。”苏晚喝着汤,看着他帮工人调整感应灯的角度。
“她把公司的事交给副总了,”陆则言擦了擦手上的灰,“说要跟我爷爷学做木工,昨天还打电话问我怎么给木头上蜡。”
苏晚笑出声。那个曾经一身香奈儿套装的女士,现在竟会为了块木头研究上蜡的步骤,生活的奇妙总在不经意间显现。
公园竣工那天,陈姨带着老洋房的新住户来参观。是对年轻的夫妻,妻子怀着孕,摸着凸起的小腹说:“以后要带宝宝来看樱花,告诉他这里的每块砖都藏着故事。”
苏晚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想起陈爷爷的手稿。好的设计从来不是冰冷的建筑,是能装下生活、孕育故事的容器,就像她和陆则言的感情,在时光里慢慢发酵,酿成了最醇厚的甜。
剪彩仪式结束后,陆则言拉着苏晚往公园深处走。尽头的山坡上,他让人偷偷建了座小小的木亭,亭顶的天窗正对着月亮的方向,柱子上刻着行字:“为晚晚留一扇看月亮的窗。”
“这是我偷偷加的设计。”他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就像陈爷爷说的,好房子要留道缝,好让月亮溜进来。”
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远处的城市亮起灯火。苏晚靠在他怀里,听着风铃的响声混着远处的笑声,突然觉得心里被填得满满的。那些曾经的不安和犹豫,都在时光里变成了笃定的温柔。
“陆则言,”她转身吻他的嘴角,“我们回家吧。”
他们的家在老洋房改造项目附近,是套带阁楼的小公寓。陆则言亲手给阁楼装了天窗,苏晚把外公的刨子挂在墙上,旁边摆着爷爷刻的木窗模型。每个周末,陆母会带着新做的木工活来,和苏晚一起研究怎么给木头上色,陆则言则在厨房忙碌,偶尔被客厅的笑声吸引,探出头来看看,眼里的温柔像浸了蜜。
某个月光很好的夜晚,苏晚坐在阁楼的摇椅上,看着陆则言趴在书桌前改图纸。他的侧脸在月光下格外柔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像时光在轻轻唱歌。
“在想什么?”他放下笔,走过来蹲在她面前。
“在想,”苏晚摸着无名指上的木戒,“原来最好的日子,就是这样慢慢过的。”
陆则言笑了,握住她的手贴在脸颊上。窗外的月光顺着天窗溜进来,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像撒了层细碎的银粉。那些关于设计的执念,关于爱的勇气,都在这温柔的月光里,长成了最坚韧的模样。
未来还有很长,但只要身边有彼此,有藏在细节里的心意,每一天都会像这春日的暖阳,明亮而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