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武侠仙侠小说 > 忘川雪
本书标签: 武侠仙侠  HE  玄幻仙侠     

望月残痕

忘川雪

御剑飞行的风带着寒意,沈清辞低头时,能看见流萤笛的红绳与霜华剑的白穗在风中纠缠,像两道拧在一起的光。萧珩的折扇在一旁扇得悠闲,时不时调侃两句,倒冲淡了不少凝重。

“说起来,”萧珩突然凑近,压低声音,“当年你俩在阴符派后山偷摘的那坛桃花酒,最后埋在哪了?我找了三年都没找着。”

沈清辞笑出声:“谢师兄说我酿酒像泔水,偷偷给埋寒潭底了。”

谢临渊的耳根微红,却没反驳。其实那酒他后来挖出来了,藏在执法堂的暗格里,每年沈清辞生辰那天,会倒一杯在寒潭里。

“啧,口是心非。”萧珩摇着扇子,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个圈,“不过说真的,阴符派旧址的地脉污染比传闻中重,我带了些净化符,等下分给你们。”

说话间,云层下已露出一片焦黑的山谷。断壁残垣间缠着黑色的雾气,正是阴符派旧址。十五年前的大火仿佛还在燃烧,连风里都带着焦糊的味道。

三人落在望月台时,沈清辞的脚步顿了顿。台面上的石板被烧得龟裂,缝隙里还能看见暗红色的痕迹——那是血月轮留下的印记。

“阵眼在祠堂。”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流萤笛的红绳突然绷紧,指向西北角,“我娘的阵法以‘四象’为基,需先解开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个阵脚。”

谢临渊拔出霜华剑,金光劈开眼前的黑雾:“我去青龙位。”

“那我去白虎位。”萧珩折扇一收,化作一柄长剑,“沈小狐狸,朱雀和玄武就交给你了?”

沈清辞点头,指尖在流萤笛上轻点,红绳化作一道红光,缠上谢临渊的手腕:“保持灵力相连,若遇危险,我能立刻感知到。”

谢临渊的指尖微颤,却只“嗯”了一声,转身没入黑雾中。

朱雀位在当年的演武场。沈清辞踏着焦黑的木桩往前走,流萤笛的笛声低低响起,驱散周围的黑雾。地上散落着不少锈迹斑斑的兵器,其中一柄断剑的样式,让他突然想起——那是大师兄的佩剑,当年总爱用剑鞘敲他的头,说“清辞的笛音再不准,就要把你扔去喂灵鹿”。

可现在,大师兄和灵鹿,都不在了。

“别难过。”流萤笛突然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是谢临渊的灵力在安抚他,“我这边没事。”

沈清辞吸了吸鼻子,笑着应道:“知道了,谢师兄。小心点,别被黑雾迷了眼。”

解开朱雀阵脚的过程很顺利。那是块嵌在石壁里的玉佩,上面刻着与流萤笛相同的莲花印,沈清辞将灵力注入时,玉佩突然亮起,映出石壁上的字迹——是母亲的笔迹,写着“守阵者,心需澄明”。

他刚要离开,演武场的黑雾突然剧烈翻涌,无数黑影从地底钻出,嘶吼着扑过来。这些黑影比青苍山的怨煞更狰狞,身上还缠着血月轮的符文。

“来得正好。”沈清辞将流萤笛横在唇边,笛声陡然拔高,清亮得像破晓的光。红光从笛身涌出,化作无数藤蔓,将黑影缠住。可黑影源源不断地冒出来,藤蔓渐渐有些支撑不住。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破开黑雾,霜华剑的剑气如瀑布般落下,瞬间劈开大半黑影。谢临渊落在他身边,白衣上沾了些黑雾的污渍,却丝毫不减凌厉。

“不是让你去青龙位吗?”沈清辞挑眉,心里却暖烘烘的。

“那边的阵脚已解。”谢临渊的剑穗与他的红绳缠得更紧,“你的灵力波动太大。”

沈清辞突然凑近,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奖励你的。”

谢临渊的脸瞬间红透,挥剑的手都慢了半拍。沈清辞笑着吹起笛音,红光与金光交织,那些黑影在两道力量的夹击下,终于化作飞灰。

“你俩能不能注意点场合?”萧珩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拄着剑站在白虎位的石壁前,嘴角挂着点血迹,“再不来帮忙,我就要被这些玩意儿啃得只剩骨头了。”

两人连忙赶过去。萧珩的胳膊被黑影抓伤,伤口处泛着黑气,显然是中了毒。谢临渊立刻取出净化符贴在他伤口上,沈清辞则吹起安抚的笛音,缓解黑气的蔓延。

“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解开阵法。”萧珩喘着气,“玄武位那边的黑雾最浓,估计是重头戏。”

玄武位在阴符派的祠堂。推开残破的木门时,沈清辞的心跳漏了一拍——祠堂的供桌上,还摆着阴符派历代先人的牌位,其中一个崭新的牌位上,写着“弟子沈清辞之位”。

是老婆婆替他立的。

“别碰!”谢临渊突然拉住他,指着牌位前的香炉,“里面有血月轮的碎片。”

香炉里插着三支黑色的香,香灰落在炉底,凝结成半轮血月的形状。沈清辞刚要靠近,那血月突然炸开,化作一道黑影,与祠堂里的牌位融为一体。无数牌位飞起,牌面上的名字化作尖刺,朝着三人射来。

“是控魂术!”沈清辞的笛声急促起来,“他在操控先人的魂魄!”

谢临渊的剑舞得密不透风,将牌位一一挡开:“清辞,找阵眼!”

沈清辞忍着心痛,目光扫过祠堂。母亲说过,玄武阵眼在“归灵之处”——他猛地看向供桌后的石壁,那里刻着阴符派的族徽,与他腰间的流萤笛一模一样。

“在这!”他指尖凝聚灵力,拍向族徽。石壁轰然炸开,露出里面的凹槽,凹槽里放着半块玉佩,与寒潭找到的那块正好拼成完整的圆形,上面刻着“临渊清辞”四个字。

原来两块玉佩拼在一起,才是阵眼。

谢临渊立刻将自己那块玉佩放入凹槽,两道金光同时亮起,祠堂里的牌位突然安静下来,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从牌位中被逼了出来,露出真面目——竟是个穿着昆仑墟服饰的老者!

“是你?”谢临渊的剑尖微微颤抖,“孙长老?”

孙长老曾是昆仑墟的典籍长老,十五年前在望月台“殉职”,没想到竟一直潜伏在阴符派旧址,操控血月轮。

“谢临渊,你果然还是这么碍眼。”孙长老的脸扭曲着,周身的黑雾越来越浓,“当年若不是你护着沈清辞,血月轮早已归我所有!”

“当年屠了阴符派满门的,也是你?”沈清辞的声音带着冰碴,流萤笛的红绳勒得手腕生疼。

“是又如何?”孙长老狂笑,“林婉之那个蠢女人,以为布个破阵就能阻止我?她到死都不知道,是我告诉她血月轮的弱点,引她主动献祭灵力,让血月轮认主!”

这话像把刀,狠狠扎进沈清辞的心脏。

“你找死!”谢临渊的剑气陡然暴涨,金光几乎要将整个祠堂照亮,“望月台的亡魂,丹霞山的弟子,都是你杀的?”

“是又如何?”孙长老的黑雾化作血月轮的形状,朝着谢临渊撞来,“今日我就让你们这对碍眼的东西,一起去陪林婉之!”

谢临渊没躲,反而迎着血月轮冲上去。霜华剑与血月轮碰撞的瞬间,他的白衣被黑气染黑,嘴角溢出鲜血,却依旧死死抵着,不让血月轮靠近沈清辞半步。

“谢临渊!”沈清辞目眦欲裂,突然想起《阴符秘录》里的话——“血月轮畏灵犀,需以心为引,以命为祭”。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流萤笛横在唇边,吹起了十五年前在寒潭边,吹给谢临渊听的那支《归灵曲》。笛声不再是清越或尖锐,而是带着种温柔的力量,像春日的融雪,像寒潭的流水,一点点渗入谢临渊的灵力中。

谢临渊突然觉得心口一暖,体内的黑气竟在笛声中渐渐消散。他看向沈清辞,见对方的脸色越来越白,嘴角溢出的血迹染红了流萤笛,才明白——沈清辞在用自己的灵力,净化他体内的污染。

“别吹了!”谢临渊嘶吼着,想推开他,却被沈清辞的灵力定在原地。

“谢临渊,”沈清辞的声音透过笛声传来,带着笑意,“记得吗?当年你说过,要护我一辈子。”

“现在,换我护你。”

流萤笛突然发出耀眼的红光,与霜华剑的金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巨大的光柱,直冲天际。血月轮在光柱中发出惨叫,一点点融化,孙长老的身影也随之消散,只留下一声不甘的嘶吼。

光柱散去时,沈清辞软软地倒了下去。谢临渊飞身接住他,见他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吓得手都在抖。

“沈清辞!沈清辞你醒醒!”

“别摇了,”沈清辞虚弱地笑了笑,指尖碰了碰他的脸颊,“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萧珩连忙上前,将一粒丹药塞进沈清辞嘴里:“撑住!这可是我好不容易弄来的续命丹!”

祠堂外,黑雾渐渐散去,露出湛蓝的天空。阴符派的断壁残垣间,竟冒出了点点新绿,是地脉的灵力在恢复。

谢临渊抱着沈清辞,坐在祠堂的供桌前,用灵力一点点温养他的身体。阳光透过屋顶的破洞照下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那对拼在一起的玉佩,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谢师兄,”沈清辞的声音很轻,“等我好了,我们去寒潭酿酒吧?这次我肯定不往里面加灵鹿草了。”

谢临渊的眼眶红了,低头在他额上印下一个吻,声音哽咽:“好,都听你的。”

萧珩识趣地退到祠堂外,摇着折扇望着天空。远处的雪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极了十五年前,他第一次跟着谢临渊来阴符派,看见沈清辞坐在望月台上,吹着笛,谢临渊站在台下,握着剑,眼里的光比雪山还亮。

原来有些等待,真的能等到花开。

三日后,昆仑墟的玉虚殿上,谢明轩将“临渊清辞”玉佩放在案上,宣告血月轮之患已除,孙长老伏法。丹霞山的李长老对着沈清辞深深一拜,算是认了错。

没人再提“鬼笛”的邪术,也没人再提当年的误会。

玉兰院里,沈清辞靠在廊下晒太阳,谢临渊坐在他身边,给他削苹果。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像极了那些被遗忘的、却从未真正离开的时光。

“谢师兄,”沈清辞突然笑了,“你说,我们算不算拯救了世界?”

谢临渊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耳尖微红:“算。”

“那有没有奖励?”沈清辞凑近,笑得像只偷到糖的狐狸。

谢临渊犹豫了一下,低头,轻轻吻上他的唇。

流萤笛的红绳与霜华剑的白穗在两人膝头纠缠,像昆仑墟终年不化的雪,像寒潭静静流淌的水,像那些跨越了十五年时光,终于得以圆满的羁绊。

上一章 寒潭秘辛 忘川雪最新章节 下一章 寒潭新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