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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潭秘辛

忘川雪

禁书阁的火光映红了大半个昆仑墟,谢临渊追着黑袍人往寒潭方向去,霜华剑的金光在夜色里划出一道残影。沈清辞用藤蔓捆住剩下的傀儡,正想跟上去,却被谢明轩叫住。

“沈清辞,”老长老的声音里没了之前的厉色,反倒多了几分复杂,“你可知那傀儡身上的黑气,为何会被你的笛声震散?”

沈清辞一愣,指尖还残留着流萤笛的余温:“灵犀术本就能安抚邪祟,有何不妥?”

“不妥的是时机。”谢明轩叹了口气,指着远处寒潭的方向,“那处地脉与阴符派的灵犀术同源,今夜又是血月隐现,三者相契,才让你轻易破了傀儡术。”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清辞怀里的《阴符秘录》上,“那本书,你母亲当年也来找过。”

沈清辞心头剧震:“我娘她……”

“她比你早来三个月。”谢明轩望着禁书阁的火光,声音沉得像潭水,“她说血月轮会再现,求昆仑墟联手阴符派戒备,可那时没人信她。”

这句话像把钥匙,猛地打开了沈清辞记忆的闸门——火海里,老婆婆撕心裂肺的哭喊:“婉之早就说过!他们不信!他们都不信!”

原来母亲不是没来过,是被拒之门外了。

“多谢长老告知。”沈清辞攥紧流萤笛,转身往寒潭跑。红绳在手腕上勒出红痕,像在提醒他,有些债,该讨了。

寒潭边的打斗已近尾声。谢临渊一剑挑飞黑袍人的面具,露出张青灰色的脸——竟是张人皮面具,面具下的皮肤上,布满了与血月轮同源的符文。

“谁派你来的?”谢临渊的剑抵住对方咽喉,金光在刃上流转,“血月轮在哪?”

黑袍人突然怪笑起来,笑声像破锣:“谢临渊,你护着他,可知他当年在望月台,吸了多少亡魂的灵力?”

谢临渊的剑尖微颤。

“你不知道吧?”黑袍人笑得更疯,“他母亲林婉之就是个叛徒,为了得到血月轮,亲手屠了阴符派满门!沈清辞不过是继承了她的邪术——”

“闭嘴!”

沈清辞的声音带着冰碴砸过来。他不知何时站在潭边,流萤笛的红绳无风自动,缠上黑袍人的脖颈。笛声骤起,尖锐得像要撕裂夜空,黑袍人身上的符文突然炸开,整个人在金光与红光的交织中化作飞灰。

谢临渊回头,见沈清辞站在月光里,脸色白得像纸,眼眶却红得吓人。

“他说的不是真的。”谢临渊走过去,想碰他的肩,手却停在半空。

沈清辞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泪:“是不是真的,重要吗?世人不都这么看我?”他转身往潭水深处走,冰冷的水没过脚踝,“谢师兄若想知道,不如亲自问问这寒潭——它看得最清楚。”

谢临渊心头一紧,快步追上他。寒潭的水是地脉之眼,能映照过往,可强行催动灵力窥探,会伤及魂魄。

“别碰!”他拽住沈清辞的手腕,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我信你。”

沈清辞猛地回头,眼里的震惊像投入潭水的石子,荡开层层涟漪:“你信我?”

“嗯。”谢临渊的声音很轻,却重如千钧,“从十五岁那年,你把暖手炉塞给我时就信。”

那年雪夜,他替沈清辞受罚跪在雪地里,冻得指尖发僵,怀里突然多了个暖手炉,抬头见沈清辞猫着腰躲在廊柱后,冲他做鬼脸,眼里的光比雪还亮。

沈清辞的喉结滚了滚,突然用力抱住他。谢临渊的身体瞬间僵住,鼻尖蹭到对方发间的玉兰香,混着潭水的清冽,像极了十五岁那年的春天。

“谢临渊,”沈清辞的声音埋在他衣襟里,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没屠门,我娘也没有。”

“我知道。”谢临渊抬手,迟疑了许久,终是轻轻落在他背上,素白的剑穗扫过沈清辞的发尾,“我知道。”

潭水在两人脚边轻轻晃动,映出两张交叠的脸。突然,水面泛起金光,无数画面在水中流转——

那是十五年前的阴符派:林婉之跪在祠堂,手里捧着《阴符秘录》,对年幼的沈清辞说“清辞要记住,灵犀术是用来守护,不是掠夺”;

那是望月台的清晨:林婉之挡在沈清辞身前,用身体接住血月轮的攻击,最后一道灵力化作莲花印,印在沈清辞的眉心;

那是火海之中:老婆婆将《阴符秘录》塞进沈清辞怀里,嘶喊着“去找谢临渊,他会信你”……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沈清辞望着潭水,泪水终于决堤。

“我想起来了。”他喃喃道,“娘是为了保护秘录才被诬陷,阴符派是被血月轮的操控者屠的。”

谢临渊替他擦去泪,指尖触到他眉心的莲花印——那印记在月光下隐隐发亮,与潭水的金光相契。

“这些年,你去哪了?”谢临渊问。

“在忘川谷。”沈清辞笑了笑,“被地脉灵流卷进去,醒来就忘了事,是老婆婆救了我。她去年走的,走前让我务必来昆仑墟。”

两人站在潭水里,说了很多话,从老婆婆种的药草,到昆仑墟新收的弟子,像要把十五年的空白都填满。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谢临渊才发现,自己的衣袍早已湿透,却不觉得冷。

“回去吧,”他拉着沈清辞往岸边走,“长老们该发现了。”

沈清辞却突然停住,指着潭底:“你看。”

潭水深处,不知何时浮起株金色的灵草,草叶上的脉络,竟与《阴符秘录》里画的“归墟草”一模一样。传说这种草只在灵力纯净之地生长,能聚灵镇魂。

“归墟……”沈清辞摸出怀里的笺纸,上面“需以血亲灵力为引”的字迹突然亮起,与灵草的金光相呼应,“原来不是指血缘,是指与地脉同源的灵力。”

谢临渊凑近看,发现灵草的根部缠着半块玉佩,玉佩上刻着个“临”字——是他十五岁时不慎掉入潭中的那块。

“它认主。”谢临渊将玉佩捞起,递给沈清辞,“归墟草的灵力,或许能帮你找回剩下的记忆。”

沈清辞接过玉佩,指尖刚触到冰凉的玉面,脑海中突然闪过个画面:望月台的硝烟里,母亲将半块相同的玉佩塞进他手里,说“交给谢临渊,他会懂”。

原来两块玉佩本是一对。

“谢师兄,”沈清辞突然踮脚,飞快地在他脸颊上啄了下,像只偷完糖就跑的狐狸,“这是谢礼。”

谢临渊的脸“腾”地红透,呆立在原地,看着沈清辞拎着湿透的衣袍跑上岸,笑声像银铃一样在潭边回荡。

朝阳从昆仑山顶升起时,两人并肩坐在潭边的石阶上,晒着湿漉漉的衣袍。沈清辞翻着《阴符秘录》,谢临渊在一旁磨剑,偶尔抬头,目光会落在对方被阳光晒得泛红的侧脸,又慌忙移开。

“谢师兄,”沈清辞突然指着书页,“你看这符文,像不像你剑穗上的流苏?”

谢临渊低头,见那符文的走势,竟真与自己剑穗上的结扣暗合。他想起母亲临终前说的话:“临渊的命定之人,会带着与你同源的灵力而来。”

那时他只当是戏言,如今才知,原来早已注定。

远处传来弟子们的呼喊,大概是谢明轩派来寻人的。沈清辞把《阴符秘录》塞进怀里,冲谢临渊眨眨眼:“又要被长老训了,谢师兄可得护着我。”

谢临渊的耳尖还红着,却板起脸:“安分些。”

沈清辞笑着应好,起身时故意撞了下他的肩。两人的影子在晨光里交叠,像被潭水浸泡了十五年的种子,终于在这个清晨,抽出了新芽。

寒潭的水静静流淌,映着朝阳,映着归墟草的金光,也映着两个少年相携远去的背影——那些被掩埋的真相,被误解的过往,终将在时光里慢慢清晰,而他们要做的,就是一起等下去。

两人刚走到寒潭岸边,就见萧珩摇着折扇站在柳树下,身后跟着两个捧着药箱的昆仑弟子。他看见沈清辞湿透的衣袍和谢临渊泛红的耳根,眉梢挑得老高:“啧啧,这寒潭的水是有多勾人?让咱们谢大执法连规矩都不顾了。”

谢临渊的脸更沉了些,萧珩却像没看见,径直走到沈清辞面前,折扇一合敲了敲他的额头:“沈小狐狸,别来无恙?”

沈清辞挑眉:“萧公子倒是越来越像昆仑墟的常客了。”他与萧珩年少时相识,那时萧珩总爱跟着谢临渊来寒潭,美其名曰“监督师弟练剑”,实则是来看他如何逗得这位冰块师兄破功。

“托你的福,这十五年我可没少替某人给寒潭的玉兰浇水。”萧珩冲谢临渊努努嘴,见对方瞪过来,又笑嘻嘻地转向沈清辞,“谢明轩长老让我来送药,顺便……看看你这只从忘川谷爬回来的狐狸,是不是还像当年一样能闹腾。”

沈清辞接过药箱,指尖触到里面的伤药,突然想起十五岁那年,他为了摘寒潭对岸的灵果摔了跤,是萧珩背着他,谢临渊跟在后面,一路沉默地替他拎着那串好不容易摘到的果子。

“劳萧公子费心了。”沈清辞笑了笑,故意往谢临渊身边靠了靠,“有谢师兄护着,我再闹腾也出不了事。”

谢临渊的耳尖又红了,萧珩看得直摇头:“罢了罢了,我这电灯泡就不碍眼了。”他转身要走,又回头补充道,“对了,谢明轩长老说,下午在玉虚殿议事儿,关于血月轮的,你俩都得去。”

议事?沈清辞与谢临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禁书阁的火、傀儡的出现,显然不是偶然,昆仑墟这潭水,该彻底搅一搅了。

回到玉兰院时,日头已过正午。沈清辞换了身干净的灰袍,正坐在廊下翻《阴符秘录》,谢临渊端着两碗姜汤进来,碗沿还冒着热气。

“趁热喝。”谢临渊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自己捧着另一碗,小口抿着。阳光落在他握着碗沿的手上,指节分明,手腕处的青色血管隐约可见——那是常年练剑留下的痕迹。

沈清辞盯着他的手看了半晌,突然笑道:“谢师兄的手,倒是比当年更稳了。”

谢临渊抬眼:“嗯?”

“当年你给我上药,手抖得跟筛糠似的。”沈清辞放下书,学着谢临渊当年的模样,指尖虚虚地悬在自己胳膊上,“生怕碰疼了我,结果药膏抹得满脸都是。”

谢临渊的耳根腾地红了,闷头喝了口姜汤,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压下心头的热:“胡说。”

“我可没胡说。”沈清辞凑近,鼻尖几乎碰到他的碗沿,“那天你还偷偷脸红,被我看见了,你还嘴硬说……”

“沈清辞。”谢临渊打断他,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恼意,“下午还要议事。”

“知道了,谢师兄。”沈清辞笑得眉眼弯弯,乖乖端起姜汤喝了一大口,辛辣的暖意从胃里蔓延开来,正好压下了寒潭水带来的凉意。

玉虚殿的议事比想象中更凝重。除了谢明轩等几位长老,还有几位来自其他门派的修士,显然是收到消息赶来的。他们看沈清辞的眼神里,有警惕,有怀疑,还有些毫不掩饰的敌意。

“沈清辞既已归来,便该说清楚,当年望月台的亡魂,究竟是怎么回事!”说话的是丹霞山的李长老,他儿子当年死在望月台,此刻提起,声音都在发颤。

沈清辞刚要开口,谢临渊却先一步站了出来:“当年之事另有隐情,血月轮的操控者尚未找到,此时追究过往,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谢临渊!你还想护着他?”李长老猛地拍案,“他手里的流萤笛就是铁证!那笛声一响,亡魂躁动,不是邪术是什么?”

流萤笛仿佛听懂了这话,笛身突然发烫,红绳缠上沈清辞的手腕,像是在抗议。沈清辞握紧笛子,突然笑了:“李长老既知笛声能引亡魂,可知它们为何只听我的?”

他没等众人反应,将流萤笛凑到唇边,吹起一段低沉的调子。不同于之前的清越或尖锐,这段笛声带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殿外突然刮起一阵风,风中隐约传来无数细碎的声响,像是有无数亡魂在低语。

“它们在说,”沈清辞停下笛音,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当年是血月轮吸了它们的灵力,不是我。”

李长老脸色煞白:“你……你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长老可以自己问。”沈清辞指尖一点,流萤笛的红光化作一道细线,缠上李长老的手腕,“灵犀术能通万物,自然也能通亡魂——只要长老敢听。”

李长老的手剧烈颤抖起来,显然是怕了。其他门派的修士也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

谢明轩适时开口:“此事暂且不论。当务之急,是查清血月轮的下落。据临渊所说,那傀儡身上的符文,与十五年前望月台的一致,可见操控者一直潜伏在暗中。”

“我知道他在哪。”沈清辞突然道,“《阴符秘录》里说,血月轮需以地脉灵力滋养,昆仑墟的寒潭,丹霞山的火脉,还有……阴符派旧址的望月台,都是绝佳之地。”

这话一出,殿内一片哗然。阴符派旧址早已成了禁地,据说那里的地脉被血月轮污染,进去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

“你想让我们去送死?”李长老厉声质问。

“不是送死,是查案。”沈清辞的目光沉静下来,“我娘当年在阴符派布下了阵法,只要找到阵眼,就能知道血月轮的去向。”

谢临渊看着他,突然开口:“我跟你去。”

“不可!”谢明轩立刻反对,“临渊是昆仑墟的执法长老,岂能去那般凶险之地?”

“除了我和他,没人能解开那阵法。”沈清辞看向谢临渊,眼神里带着笃定,“灵犀术需以地脉灵力为引,而谢师兄的灵力,与阴符派的地脉同源。”

这是他刚刚在《阴符秘录》里看到的——母亲布下的阵法,需阴阳双生的灵力才能开启,而谢临渊的灵力属阳,他的灵犀术属阴,正好契合。

谢临渊点头:“弟子愿往。”

谢明轩还想说什么,萧珩突然笑道:“长老放心,我也去。多个人多个照应,再说了,我还想看看,沈小狐狸能不能再闹腾出点新花样。”

最终,长老们拗不过他们,只好同意。出发的日子定在三日后,正好给他们时间准备。

离开玉虚殿时,夕阳正浓。沈清辞走在前面,谢临渊跟在后面,两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却谁也没说话。

快到玉兰院时,沈清辞突然停下:“谢师兄,你真的不怕吗?阴符派旧址的地脉污染很重,你的灵力可能会受影响。”

谢临渊走到他身边,月光正好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不知何时,他们的手已经牵在了一起。

“不怕。”谢临渊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十五年都等了,不差这一趟。”

沈清辞的心跳漏了一拍,刚想说什么,就见谢临渊低头,飞快地在他额头印下一个吻,像落了片雪花,轻得几乎没有触感,却烫得惊人。

“走了。”谢临渊松开他的手,转身往自己的住处走,素白的剑穗在身后轻轻晃动,像是在掩饰主人的慌乱。

沈清辞站在原地,摸着自己发烫的额头,突然笑出声来。他望着谢临渊的背影,觉得这十五年的等待,果然没有白费。

三日后出发时,天还没亮。沈清辞背着《阴符秘录》,腰间挂着流萤笛,谢临渊和萧珩早已在山门外等他。霜华剑的金光在晨雾里流转,与流萤笛的红光交相辉映,像两道注定要交织在一起的光。

“沈小狐狸,再磨蹭太阳都要晒屁股了!”萧珩摇着折扇,笑得一脸揶揄。

沈清辞翻了个白眼,走到谢临渊身边,故意撞了撞他的肩:“谢师兄,走吧?”

谢临渊点头,目光落在他手腕上的红绳上,突然伸手,将自己的剑穗与那红绳缠在了一起。

“这样,就不会走散了。”他低声道。

沈清辞看着纠缠在一起的白穗与红绳,突然觉得,就算前方是刀山火海,只要身边有这个人,好像也没什么好怕的。

三人御剑升空时,昆仑墟的晨雾正在散去,朝阳从云层里钻出来,给连绵的雪山镀上了一层金边。沈清辞回头望了一眼那座矗立在群山间的仙门,突然想起谢临渊画的那幅画——寒潭边的两个少年,持笛的那个笑得张扬,握剑的那个眉眼清冷,却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悄悄弯了唇角。

原来有些羁绊,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要跨越十五年的时光,再次交织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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