妥协

早读课的铃声像根针，刺破昏沉的脑袋。

林深盯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字，眼前却反复晃着宋亚轩熟睡的面容。

同桌碰了碰她的胳膊：“喂，你笔都戳破纸了。”

她低头，才发现笔尖在纸上戳出个黑洞。

一整天的课都像隔着层毛玻璃，老师的声音、同学的笑闹都模糊不清，只有宋亚轩那双总跟着她的眼睛，清晰得像在眼前。

放学铃响时，林深几乎是踉跄着冲出教室的。

秋风卷着落叶扑在脸上，凉得人打颤，她却没像往常一样直接回家，脚像有自己的主意，拐向了去医院的公交站。

推开病房门的瞬间，哭声撞得她心口一缩。

宋亚轩坐在床上，背对着门口，肩膀抖得厉害，手里攥着个什么东西，哭得喘不过气。

宋曼莉蹲在他面前，眼圈通红，却怎么哄都没用。

宋亚轩妈妈……妹妹是不是不要亚轩了？

他哑着嗓子问，声音碎得像被捏烂的纸。

宋亚轩亚轩是不是哪里做错了？妹妹昨天还喂亚轩喝水的……

宋曼莉抬头看见林深，猛地站起来，眼圈红得更厉害。

“阿深，你可来了！亚轩从早上醒来看不见你，就开始哭，针管拔了两次，护士来量体温都咬着牙不肯放，说要去找你……"

林深没理她，目光落在宋亚轩手背上，新换的针头歪在一边，针口处泛着青紫，显然是挣扎时弄的。

宋亚轩这时也转过身，看见林深的瞬间，哭声戛然而止。

宋亚轩妹妹……

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宋亚轩真的是妹妹！

他猛地掀开被子想下床，却被输液管拽得疼得“嘶”了一声，眼泪掉得更凶了，却还是执拗地朝她伸出手。

宋亚轩妹妹回来了……

宋亚轩妹妹别再走了好不好？亚轩会乖乖的。不会再惹你生气的。

宋曼莉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她别过脸，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病房里只剩下宋亚轩压抑的抽泣声，和窗外风卷落叶的沙沙声。

林深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双盛满恐惧和依赖的眼睛，突然想起小时候，妈妈出差的夜晚，她也是这样抱着她的枕头哭，怕她再也不回来。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又酸又胀。

她走过去，躲开他伸过来的手。

林深不走。

她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宋亚轩愣住了，随即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握紧她的手，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林深皱眉，一下子甩开他的手。

宋亚轩眼泪还在掉，嘴角却咧开个傻乎乎的笑，带着浓重的鼻音重复。

宋亚轩真的吗？妹妹不走，不会丢下亚轩了？

林深嗯。

她应了一声，别过脸看向窗外。

天快黑了，远处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宋亚轩缠着纱布的头上。

林深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被困在了这盏灯下，再也走不远了。

她心里生出一股对母亲的愧疚。

宋亚轩妹妹……嘿嘿……妹妹……

宋亚轩又把手伸了过来，想摸摸她的袖子。林深轻易躲开，忽略他眼底的落寞。

林深我可以留下，但是你不准碰我。

宋亚轩愣愣地，反应过来后立刻收回手。

宋亚轩亚轩听话，亚轩听妹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