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慕时把修改好的采访稿读了一遍,时宴在一旁静静听着,速写本上的多肉已经有了鲜活的模样。“这段加得真好,”她指尖点过那几行关于供应链基地的细节,“比我原来干巴巴的描述生动多了。”
时宴合上本子,指尖蹭过纸页边缘的铅笔屑:“下午要不要去古城的市集看看?上次听基地的张姐说,那里有几家手作铺子,老板都是从外地来扎根的,或许能挖到你要的故事。”
林慕时眼睛亮了亮。她这次来大理,本就是为了采写一组“异乡人在边城”的专题,供应链基地的探访只是开头,市集里藏着的烟火气,恰恰是她最想捕捉的。“好啊,”她起身把稿子收好,“不过得先去买个能装下笔记本和相机的布袋子,昨天那个帆布包拉链坏了。”
时宴跟着站起来,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外套:“楼下那家扎染店就有,老板娘的手艺是本地出了名的。”
午后的阳光褪去了清晨的柔和,变得热烈起来。古城的石板路被晒得发烫,两旁的店铺挂着五颜六色的扎染布,风一吹,像一片流动的彩云。林慕时举着相机,镜头追着挑着担子卖梅子的阿婆,追着趴在竹椅上打盹的橘猫,时宴则在一旁帮她留意着容易撞人的门槛,偶尔提醒一句“这边光线好,拍出来肯定好看”。
在扎染店挑布袋子时,老板娘是个操着四川口音的大姐,一边麻利地帮她们打包,一边唠起了家常:“我来这儿快十年咯,当初跟我家那口子就带了个行李箱,现在连隔壁的银器铺老板都喊我‘大理通’。”
林慕时顺势问起她刚来时的日子,大姐擦了擦手,指着墙上一张泛黄的照片:“你看,那时候铺子就一张小桌子,下雨还漏雨。但你别说,这边的人是真热情,隔壁卖饵块的阿婶天天给我们送热乎的早饭,现在想想,最难的时候,全靠这点暖心事撑着呢。”
林慕时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时宴站在她身后,忽然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她转头,看见他正望着街角的方向,那里有个背着画板的姑娘,正对着一家老茶馆写生,画板上的线条和时宴速写本上的风格有些相似。
“那是苏棠,”时宴低声说,“上次在基地见过,她是专门来画传统手艺人的,跟你一样,也是来收集故事的。”
林慕时还没来得及打招呼,那姑娘已经转过头,看见他们时眼睛一亮,举着画板走了过来:“时先生?好巧!这位是……”
“林慕时,我的朋友,也是个写故事的。”时宴介绍道。
苏棠笑着朝林慕时伸出手:“我看过你写的《老街木匠》,特别喜欢!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同行。”她指了指画板上的茶馆,“这家茶馆的老板以前是昆曲演员,晚年才回大理开了这家店,我正想说服他接受我的采访呢。”
林慕时心里一动。昆曲演员?这恰好能补充专题里“传统与现代碰撞”的部分。“他愿意聊吗?”
苏棠撇撇嘴:“老爷子倔得很,说‘戏台子下的故事,不值当写’。不过……”她话锋一转,看向时宴,“上次听时先生说懂点戏曲,或许你去试试?”
时宴愣了愣,随即笑了:“我只是小时候跟着祖父学过几句,算不上懂。不过可以去拜访一下,说不定老爷子愿意给我们泡杯好茶。”
夕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茶馆的木门在暮色里吱呀作响。林慕时摸出笔记本,发现时宴不知何时在她刚才记的内容旁,画了个小小的笑脸,旁边写着:“你看,故事总在不经意间串起来。”
她抬头看向时宴,他正低头和苏棠讨论着画板上的细节,侧脸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和清晨在书桌前的模样重叠在一起。林慕时忽然觉得,这次的专题采访,好像不知不觉间,多了一条关于“陪伴”的暗线。而这条线,正和市集里的风一起,慢慢变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