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风带着点凉意,吹得巷口的梧桐叶簌簌往下掉。林溪抱着膝盖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着不远处被几个高年级男生霸占的秋千,眼圈红红的。
那是她和吴世勋最喜欢的秋千。以前每次放学,两人都会一路小跑过来,石头剪刀布决定谁先玩——吴世勋总是故意输给她,却在她荡到最高处时,突然从背后推一把,吓得她尖叫着求饶,他就靠在栏杆上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可今天,秋千被隔壁巷子的几个男生占了。他们不仅不让林溪靠近,还故意把她放在旁边的水壶踢到了泥地里。
“喂!你们干什么?”
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林溪抬头,看见吴世勋背着书包站在不远处,校服外套的拉链没拉好,露出里面印着奥特曼的T恤。他大概是刚从补习班回来,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紫菜包饭。
那几个男生转过身,为首的高个子嗤笑一声:“小屁孩,管得着吗?”
吴世勋没说话,径直走到泥地里捡起那个粉色的水壶。壶身上印着的小熊图案沾满了污泥,他皱着眉,用袖子擦了又擦,直到把小熊的脸擦出来才停下。
“这是她的。”他把水壶递给林溪,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你先拿着。”
然后他转向那几个男生,把书包往地上一扔,露出的胳膊细瘦,却挺得笔直:“秋千是大家的,你们玩了好久了,该让给别人了。”
高个子男生挑眉:“怎么?想打架?”
林溪拽了拽他的衣角,小声说:“世勋,算了,我们回家吧。”
吴世勋却轻轻甩开她的手,从口袋里掏出颗水果糖——是林溪昨天给他的,他一直没舍得吃。“我跟你们打个赌,”他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我能比你们荡得高,要是我赢了,你们就把秋千让出来。”
高个子显然没把这个比他矮半个头的男孩放在眼里,嗤笑着让开了位置。吴世勋走到秋千旁坐下,脚一蹬,秋千晃了起来。他越荡越高,白色的校服衬衫被风吹得鼓起,像只即将起飞的鸟。林溪站在底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攥着水壶的手心全是汗。
“再高一点!”高个子在旁边起哄。
吴世勋没理他,只是在荡到最高点时,忽然回头看了林溪一眼。阳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亮得像淬了光,嘴角还沾着点糖渣。然后他猛地松开手,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他竟然直接跳了下来!
“砰”的一声,他重重摔在草地上,膝盖磕在一块石头上,立刻渗出了血。
“吴世勋!”林溪尖叫着冲过去。
那几个男生也吓了一跳,大概没料到他会来这么一出,慌慌张张地跑了。
林溪蹲在他身边,眼泪啪嗒啪嗒掉在他的膝盖上:“你疯了吗?谁让你跳的!”
吴世勋却咧开嘴笑了,露出那颗小虎牙:“你看,他们走了。”他伸手想帮她擦眼泪,手刚抬起来又缩了回去——掌心也擦破了皮。
“笨蛋!”林溪吸了吸鼻子,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翻出个小铁盒。那是她的“百宝箱”,里面装着外婆给的创可贴、碘酒棉片,还有几颗舍不得吃的糖果。
她小心翼翼地用棉片擦去他膝盖上的血,动作轻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玻璃。吴世勋疼得龇牙咧嘴,却硬是没哼一声,只是盯着她认真的侧脸看。夕阳把她的头发染成了暖金色,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像沾了露水的蝴蝶翅膀。
“好了。”林溪把创可贴贴在他的伤口上,是草莓图案的,“这是我最宝贝的一个。”
吴世勋低头看着膝盖上的草莓,忽然说:“其实我刚才跳下来,是怕你又被他们欺负。”
林溪没说话,从铁盒里拿出颗橘子糖,剥开糖纸塞进他嘴里。甜甜的橘子味在舌尖散开,盖过了伤口的疼。
“以后不许这样了。”她站起身,伸手拉他,“我背你回家。”
吴世勋把重量轻轻靠在她身上,下巴抵着她的肩膀,声音闷闷的:“林溪,等我长大了,就没人敢欺负你了。”
林溪没回头,只是攥紧了他的手,一步一步往巷口走。梧桐叶落在他们的发间、肩上,像撒了一把碎金。她知道,这个会为了抢回秋千而摔破膝盖的男孩,说的话从来都算数。
那天晚上,吴世勋的妈妈拿着藤条要打他,是林溪死死抱着阿姨的腿,说“是我让他跳的”。最后两人一起被罚站在院子里,却隔着三米远,偷偷用眼神分享口袋里剩下的糖果。
月光爬上老巷的屋顶时,林溪忽然小声喊:“吴世勋。”
“嗯?”
“明天……我们还去荡秋千吗?”
黑暗里,传来他带着笑意的声音:“去。这次我让你荡到能摸到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