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的老巷总带着股潮湿的木头味,尤其是梅雨季刚过的初夏。林溪蹲在自家门槛上,盯着对门吴世勋家那扇掉了漆的木门,嘴里数着数:“一、二、三……”
数到第十七下时,门“吱呀”一声开了。吴世勋背着小书包冲出来,白色的帆布鞋沾着泥点,额前的碎发乱糟糟地翘着,像只刚睡醒的小兽。
“林溪!快点!再不去幼儿园,李老师又要罚我们站墙角了!”他拽起蹲在地上的女孩就跑,书包带在肩上甩得老高。
林溪被他拉得一个趔趄,手里攥着的麦芽糖差点掉在地上。那是外婆早上给的,她特意掰了一半想分给吴世勋,此刻糖块被体温焐得发软,黏糊糊地沾在指尖。
“慢点啦!”她甩开他的手,把半块麦芽糖塞进他手里,“给你,外婆做的,比幼儿园门口卖的甜。”
吴世勋低头看着掌心那块琥珀色的糖,忽然停下脚步。阳光穿过巷口那棵老梧桐树的叶子,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点。他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眼睛亮起来:“真的!比上次你抢我那块还甜。”
“谁抢你了?”林溪瞪他,“上次是你自己说吃不完的!”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拌着嘴,脚步却没停。路过巷尾的杂货店时,老板娘探出头笑着喊:“小勋和溪溪又一起上学啊?”
吴世勋含糊地应了一声,把剩下的麦芽糖塞进林溪嘴里,拉着她跑得更快了。甜腻的味道在舌尖散开,林溪看着他跑在前头的背影,忽然觉得,每天被他拽着狂奔的清晨,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幼儿园的院子里,李老师正站在滑梯旁点名。两人偷偷摸摸地溜到队伍末尾,刚站定,就听见老师喊:“吴世勋!林溪!你们两个又迟到!”
吴世勋往前一步,把林溪挡在身后:“老师,是我起晚了,跟溪溪没关系。”
林溪从他胳膊底下钻出来:“不是的老师,是我……”
“是我!”
“是我!”
两个小不点争着认错,把李老师逗笑了。“好了好了,罚你们今天负责给小花浇水。”老师指了指花坛里那排刚冒芽的向日葵,“记得要一起浇,不许偷懒。”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吴世勋拿着小水壶往根部浇水,林溪蹲在旁边数花瓣。忽然有只蜜蜂嗡嗡地飞过来,林溪吓得往他身后躲,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
“别怕,”吴世勋把水壶往地上一放,张开胳膊护着她,像只张开翅膀的小母鸡,“蜜蜂不叮好人的。”
蜜蜂盘旋了两圈,落在一朵向日葵上。林溪从他胳膊缝里偷看,小声问:“你说,它会不会把我们的向日葵吃掉啊?”
“不会,”吴世勋拍着胸脯,“我会保护它们的,就像保护你一样。”
风吹过梧桐树叶,沙沙作响。林溪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总是拽着她狂奔、抢她零食、却会在蜜蜂飞来时把她护在身后的男孩,好像是这老巷里,比麦芽糖更甜的存在。
放学回家时,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吴世勋忽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颗奶糖,塞进林溪手里:“这个给你,刚才你怕蜜蜂的时候,手都在抖。”
林溪捏着那颗用玻璃纸包着的奶糖,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她抬头看他,发现他耳朵红了。
“下次蜜蜂再来,我也会保护你的。”她小声说。
吴世勋“嗯”了一声,没回头,脚步却放慢了些,刚好能让她跟上。巷口的梧桐树在地上投下浓密的阴影,像一个温柔的拥抱,把两个小小的身影,悄悄裹进了同一段漫长的时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