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风雪初歇。沈府高墙在冷月映照下泛着青灰色的光,檐角垂挂的冰棱如同利刃倒悬。
谢知意伏在东侧偏院外的阴影中,手指轻轻按住腰间剑柄。她嗅到空气中残留的雪水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儿。魏长青在她左侧十步开外,朝她比了个手势——东南角岗哨换班。
"行动。"她低声说。
两名亲卫率先翻上墙头,绳索无声落下。谢知意跟在后面跃起,借力攀上墙沿时,忽然察觉不对。墙内静得反常,连犬吠声都没有。
落地瞬间,三道黑影从两侧包抄而来。刀光闪动,谢知意旋身避让,剑锋横扫,一名侍卫捂着喉咙倒地。鲜血喷溅在雪地上,像泼出的墨。
"有埋伏!"她低喝。
第二波袭击来得更快。更多人从暗处涌出,刀剑交错声划破夜空。谢知意斩杀一人,眼角余光瞥见魏长青已率队从正门强攻而入。
混战中,她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小姐小心!"
阿衡扑过来挡住一记劈砍。剑刃擦过他肩头,血珠飞溅。谢知意心头一紧,挥剑格挡,反手刺穿偷袭者咽喉。温热的血溅在手上,黏腻发烫。
"往内院走!"魏长青的声音穿透喊杀声。
谢知意提剑冲向主楼。脚步声在身后紧追不舍。她猛地转身,剑尖挑飞追兵手中兵刃,反手削断其咽喉。血柱喷涌而出,在冷月下腾起白雾。
书房门前,沈廷舟缩在案后。见她破门而入,脸色煞白。
"谢……谢家小姐?你疯了?"
谢知意一脚踢翻案几,剑尖抵住他喉结。"谁出卖了我们?"
沈廷舟干笑两声:"你以为太后不知道你要来?你以为你救的是帝王?他早该死了……"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谢知意手腕一抖,剑锋划过,血溅满墙。
尸体软倒在地,手中攥着的密信散落一地。谢知意俯身捡起,指尖颤抖。密信上赫然写着:"禁军已部署完毕,三日后禅让礼。"
寒意从脊背窜上后颈。
"小姐!"魏长青冲进来,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必须立刻撤离!"
谢知意将密信塞入怀中,最后扫了一眼满地狼藉。沈廷舟至死都带着讥笑,那笑容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庭院里仍在激战。三名谢家旧部倒在血泊中,另有两人重伤。阿衡捂着肩头靠在门边,脸色惨白。
"撤。"她咬牙下令。
魏长青断后,一剑劈翻扑来的敌人。"快走!宫里不能有失!"
谢知意跃上马背时,听见远处传来铜锣声。府外火把晃动,更多官兵正在赶来。
"小姐!"一名亲卫策马靠近,"东南方向发现禁军旗号!"
她瞳孔骤缩。沈廷舟的话在耳边回响:禁军已部署完毕……
马鞭狠狠抽下,黑骏马嘶鸣着冲出包围圈。身后,魏长青与阿衡带着幸存者断后。
风雪再起,天地苍茫。谢知意紧攥缰绳,指节发白。她望着皇宫方向,心中已有决断。
萧景宸,这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承担。
铜锣声刺破夜空时,谢知意正勒紧缰绳。马蹄踏过积雪,溅起碎冰。她听见身后阿衡闷哼一声,紧接着是魏长青低吼:“别回头!”
寒风灌进衣领,她却觉不出冷。怀中的密信贴着胸口,烫得灼人。
“小姐!”一名亲卫策马逼近,声音压得极低,“东南方向有伏兵!”
谢知意咬牙。沈廷舟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你以为你救的是帝王?他早该死了……
她猛地拽缰,黑骏马人立而起。身后追兵尚未逼近,前方却已亮起火光。数十名禁军从街巷中涌出,刀刃映着火把,泛着血光。
“围住他们!”有人高喊。
魏长青带人迎上去,剑光如电。谢知意却未停留,一夹马腹,直冲向街角暗巷。身后传来厮杀声,还有阿衡的怒喝。
风雪扑面而来。她眯眼望去,前方巷口竟站着一人,身披玄色大氅,袖手而立。灯火昏暗,看不清面容,可那身形……她心头一沉。
那人缓步走近,露出半张脸。果然是他。
“柳如烟。”她吐出这个名字,嗓音发涩。
柳如烟轻笑一声,抬手拂去肩头雪花。“谢小姐深夜造访沈府,不请自来。”
谢知意未答。她盯着他袖中,隐约可见一抹银光——袖箭。
“让开。”她低声说。
柳如烟摇头。“今日谢家无人能活着离开京城。”
话音未落,他袖中寒光一闪。谢知意挥剑格挡,箭矢擦过剑锋,钉入马前地面。黑骏马受惊嘶鸣,人立而起。
趁这刹那,柳如烟已欺身近前。掌风呼啸,直取她咽喉。
谢知意侧身避让,剑锋横扫,却被他袖袍缠住。两人瞬间错身,谢知意只觉手腕剧震,剑险些脱手。
柳如烟退后两步,袖中再无银光。他目光落在她胸口,淡淡一笑:“密信在你身上。”
谢知意未动。她知道此刻不能恋战。身后巷道已被堵死,前方是柳如烟,左右皆是禁军。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几匹快马从另一条街巷冲出,为首之人挥刀劈翻两名禁军。
“小姐快走!”来人正是先前断后的另一队亲卫。
谢知意不再迟疑,猛抽马鞭。黑骏马长嘶一声,从柳如烟身侧掠过。她反手一剑,逼退欲要拦截之人。
身后厮杀声再起。她不敢回头,只顾策马疾驰。
风雪渐浓。她望向前方尽头——皇宫已在视线之内。
萧景宸,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