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阳光,热情得能煎鸡蛋。
季栀之深吸一口混合着新书油墨和消毒水味的空气,推开了高二(3)班教室的门。
很好,大部分同学还没到,正是她实施“透明人养成计划”的黄金时间!
她的目光精准锁定了教室最后方,靠窗的那个位置——
最后一排,孤零零一张桌子*
旁边没人!窗外还有棵大梧桐树,枝繁叶茂,简直是天然的“隐身屏障”。
完美!季栀之仿佛看到了未来两年低调安稳的幸福生活正在向她招手。
季栀之就是你了!
她心里欢呼一声,像只快乐的小鸟飞扑过去,书包“咚”地一声放在那张空桌子
她动作麻利地掏出书本,摆出“此座已占”的架势,满意地环顾四周。
嗯,视野开阔,不易被老师点名(大概),远离前排学霸内卷区,简直是风水宝地中的战斗机!
就在她美滋滋地畅想未来时,一股强大的、带着点汗味和淡淡烟草味(?)的阴影,毫无预兆地笼罩了她。
季栀之脖子后面的汗毛“唰”一下立正站好。她僵硬地、一寸寸地转过头。
一个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时站在了她旁边。
几缕不羁的黑发垂在饱满的额角,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得能当裁纸刀。
此刻,他那双深邃的、带着点野性和不耐烦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地、像看外星生物一样,盯着她——以及她放在旁边座位上的书包。
空气仿佛凝固了。
刘耀文喂。
低沉磁性的声音响起,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和浓浓的不爽
刘耀文你,坐错地方了。
季栀之……啊?
刘耀文这个位置…
男生用下巴点了点她旁边的空位,也就是靠窗的那个
刘耀文我的。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所有权”宣示。
季栀之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旁边那个她以为是空位的桌子上,其实放着一个极其低调的黑色单肩包,上面挂着一个……呃,造型有点狰狞的金属骷髅头挂饰?刚才光顾着高兴,完全没留意!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想起昨天在贴吧扫到的“新生生存指南”里,用加粗红字标出的警告:
【高二(3)班雷区警告:教室最后一排靠窗位!归属:刘耀文!大佬领地,生人勿近!违者后果自负!】
刘耀文!
那个传说中打球超帅但脾气超爆、打架超狠、眼神能冻死人的校霸大佬!
她、她、她居然……坐到了大佬的同桌位?!还把他的“专属领地”给占了?!
季栀之的脸“唰”一下白了,感觉自己像个闯进狮子王洞穴的傻兔子。
她猛地站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抓自己刚放好的书包,声音抖得像帕金森:
季栀之对、对不起!大佬!我、我不知道这是您的位置!我这就滚!马上滚!
由于太慌张,她拉书包拉链的手一滑,整个书包“哗啦”一声掉在地上,里面的书本、笔袋、还有一包没开封的草莓味软糖,天女散花般撒了一地,有几本书甚至滚到了旁边那位“大佬”的脚边。
刘耀文……
刘耀文看着脚边滚过来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物理》,又看看眼前这个慌得快要原地升天、脸蛋红得像煮熟的虾、蹲在地上手忙脚乱捡东西的女生,眉头几不可查地拧了一下。真吵。
季栀之简直想原地去世!她手忙脚乱地捡东西,恨不得多长几只手。
就在她指尖快要碰到那包显眼的草莓软糖时,一只骨节分明、指腹带着薄茧的大手,快她一步,轻松地捏起了那包糖。
季栀之僵硬地抬头。
刘耀文捏着那包粉嫩的软糖,在指尖漫不经心地转了个圈,垂眸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说不上是嘲讽还是觉得有趣的弧度
刘耀文喂,小矮子。
季栀之……OS:大佬,人身攻击就过分了啊喂!
刘耀文慌什么?
他把糖随手抛回她怀里,力道不轻不重,正好让她接住
刘耀文坐都坐了,现在想跑?
他长腿一迈,直接越过地上那堆“残骸”,大剌剌地在她旁边的靠窗位坐下,高大的身躯瞬间让这个角落的空间显得逼仄起来。
他把那个黑色单肩包往桌肚里随意一塞,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刘耀文以后…
他侧过头,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锁住她,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刘耀文安静点。别吵我睡觉。懂?
季栀之抱着失而复得的草莓软糖,小鸡啄米般疯狂点头
季栀之懂懂懂!绝对安静!保证比空气还安静!
她恨不得立刻给自己嘴巴贴上封条。
刘耀文似乎对她的识相还算满意,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不再理她,长臂一伸,把校服外套往头上一蒙,看样子准备补觉。
季栀之这才松了口气,感觉后背都湿了。
她小心翼翼地、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地把自己散落的东西归位,然后像个受气小媳妇一样,缩在自己的座位上,努力降低存在感
她偷偷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旁边那个蒙头大睡的身影。
季栀之OS:刘耀文……
季栀之OS:这个名字……怎么感觉有点莫名的熟悉?像是在哪里听过?但绝对不是在学校论坛的警告帖里……是很久很久以前……
模糊得像隔了一层毛玻璃的记忆……季栀之皱着眉,努力想抓住那一闪而过的念头,却什么也抓不住
算了,大佬当前,保命要紧,想不起来就不想了!
她努力把注意力投向讲台。班主任正在讲话,宣布班委名单
班主任……学习委员,朱志鑫同学,继续连任。大家掌声鼓励!
热烈的掌声响起。季栀之下意识地跟着拍手,目光投向第一排正中间那个站起身、向同学们微微颔首的身影。
阳光正好落在他身上。白衬衫的校服穿得一丝不苟,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身形清瘦挺拔。鼻梁上架着一副细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沉静如水,气质干净得像初冬的雪。
他站在那里,就是“学霸”和“高岭之花”这两个词的完美具象化。
朱志鑫。年级第一的学神,常年霸榜的存在。
季栀之OS:人和人的差距啊……看看人家,坐拥教室C位,老师的心头宝;再看看自己,缩在大佬旁边,大气不敢喘。
然而,就在朱志鑫准备坐下时,他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极其快速地,朝着教室最后方——也就是季栀之所在的方向——扫了一眼。
那目光极快,快得像错觉。但季栀之莫名地捕捉到了!
而且,她感觉那目光……好像在自己身上停留了那么零点一秒?
等她定睛再看时,朱志鑫已经端正地坐好,侧脸线条清冷,专注地看着讲台,仿佛刚才那一瞥从未发生。
季栀之揉了揉眼睛,是错觉吧?学神怎么会看她这种缩在角落的小透明?
接下来的数学课,季栀之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世界的参差”。
讲台上老师口若悬河,讲得是天花乱坠,季栀之听得是云里雾里,眼皮开始打架。
旁边的“大佬”睡得那叫一个安稳,呼吸均匀,连姿势都没变过。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季栀之正准备趴下缓缓神,一道清冽平静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朱志鑫季栀之同学?
季栀之一个激灵抬起头
朱志鑫不知何时站在了她桌边,手里拿着一份……呃,正是她早上交上去的、新鲜出炉的数学随堂小测卷子
上面那个鲜红的、巨大的“58”,像一把利剑,狠狠刺穿了季栀之脆弱的自尊心。
全班的目光瞬间又聚焦过来!连旁边蒙头大睡的刘耀文似乎都动了一下。
季栀之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恨不得把卷子抢过来生吞下去。
朱志鑫仿佛没看到她窘迫得快冒烟的样子,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卷子上几个惨烈的红叉
朱志鑫这道基础概念题,这道公式运用题,还有这道送分题。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周围竖起的耳朵里
朱志鑫错的,很不应该。
季栀之感觉自己的脚趾正在疯狂施工三室一厅。她小声嗫嚅
季栀之我……我下次注意……
朱志鑫作为学习委员…
朱志鑫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朱志鑫我有责任帮助学习暂时落后的同学,不拖班级后腿。
季栀之……
季栀之OS:学神,你这话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啊!
朱志鑫你的基础,需要系统性的加强。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惨不忍睹的卷子上又扫了一眼,仿佛在评估一个棘手的课题
季栀之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朱志鑫下一句话清晰地砸了下来:
朱志鑫放学后,六点半,图书馆二楼自习区最里面靠窗的位置,我给你补课。
季栀之不、不用了吧学委?太麻烦你了!
季栀之慌忙摆手,感觉自己承受不起学神的亲自“扶贫”。
朱志鑫不麻烦。这是班委职责。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朱志鑫准时到。别迟到。
说完,他像完成了一项任务通知,把那张58分的卷子轻轻放在季栀之桌上,转身就走,步履从容,留下一个清冷挺拔的背影。
季栀之石化在原地,看着卷子上那个刺眼的分数,又看看旁边那个蒙着校服、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同桌大佬,感觉开学第一天,自己就被卷入了两个截然不同的风暴中心。
一个像沉睡的火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喷发。
一个像移动的冰山,直接把她冻在原地。
季栀之OS:老天爷!我只是想当个透明人啊!这同桌是校霸,学神还要给我补课?这高中生活是不是打开方式不对?!谁来救救我!
就在这时,旁边蒙头的校服外套下,传来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嗤笑。
季栀之!!!
季栀之OS:大佬您没睡着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