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展设在一栋老建筑里,红砖墙爬满了爬山虎,秋日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展厅里很安静,只有偶尔响起的低语和脚步声。
顾静萱看得认真,指尖偶尔会轻轻划过画作旁的简介。她喜欢看色彩在画布上碰撞出的故事,那些或浓烈或淡雅的笔触,总能让她心里泛起莫名的共鸣。裴砚舟就跟在她身侧,不打扰,却也不远,目光偶尔落在她专注的侧脸,又很快转回画作上,像是在默默陪她完成一场心照不宣的旅程。
走到一幅描绘秋日巷弄的油画前时,顾静萱停住了脚步。画里的巷子铺着青石板,两旁的墙头上探出几枝金黄的桂花,一个穿浅蓝布衫的老人坐在竹椅上,手里摇着蒲扇,阳光把一切都染成了暖融融的黄色。
“像不像我们要去的那条巷子?”她侧过头问裴砚舟。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画,眼里浮起笑意:“有点像。不过那里的桂花,比画里的还要香。”
顾静萱弯了弯眼,正想说什么,忽然注意到他风衣的纽扣松了一颗。她伸手过去,指尖轻轻捏住那颗小小的纽扣,帮他系好。动作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裴砚舟的身体微微一僵,低头看着她的手。她的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指腹带着点薄茧,大概是常年握画笔的缘故。阳光落在她的发顶,碎发间仿佛有细碎的光在跳跃。
“好了。”她收回手,抬头时正好撞上他的目光,那目光很深,像盛着一汪秋水里的星光,看得她心跳漏了一拍,脸颊不由自主地热了起来。
“谢谢。”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是并肩站在画前,展厅里流淌着安静的风,风里好像也带上了点桂花的甜香。
从画展出来时,已经是午后了。阳光变得柔和,斜斜地照在街道上,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裴砚舟按照说好的,带着顾静萱往老巷子的方向走。
越往巷子里走,桂花香就越浓,混着老房子里飘出的饭菜香,让人觉得格外踏实。巷子很窄,青石板路被踩得光滑,两旁的墙头上,时不时有几枝桂花探出来,金黄的小花一簇簇的,看得人心头发软。
杏仁豆腐店就在巷子深处,是个小小的门面,门口挂着块褪色的木牌,写着“老周记”三个字。店里只有两张桌子,老板娘是个笑眯眯的老太太,看见他们进来,热情地招呼:“来啦?还是老样子?”
裴砚舟点点头:“两碗杏仁豆腐,再来一份桂花糕。”
“好嘞。”
杏仁豆腐很快端了上来,盛在白瓷碗里,颤巍巍的,上面淋了层蜜,撒了点桂花。顾静萱舀了一勺放进嘴里,清甜滑嫩,桂花的香和杏仁的醇混在一起,在舌尖化开,甜而不腻。
“好吃。”她眼睛亮了亮,又尝了口桂花糕。糕点是温热的,外皮酥松,里面夹着满满的桂花馅,一咬下去,满口都是桂花的甜香,像是把整个秋天都吃进了嘴里。
裴砚舟看着她满足的样子,嘴角的笑意就没断过。他自己吃得很慢,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像是在欣赏一幅比画展里任何一幅都要动人的画。
“你经常来这里?”顾静萱咽下嘴里的桂花糕,好奇地问。
“以前上学的时候常来。”他说,“那时候学校就在附近,放学了总爱绕到这里来,吃碗杏仁豆腐再回家。”
“那得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吧?”
“嗯,快十年了。”他笑了笑,“老板娘还记得我,说我那时候总一个人坐在角落里,能把一碗杏仁豆腐吃半个小时。”
顾静萱想象了一下他少年时的样子,穿着校服,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小口小口地吃着杏仁豆腐,大概也是像现在这样,眉眼干净,只是比现在多了点少年人的青涩。她忍不住笑了起来:“那时候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看什么都很认真?”
他挑了挑眉:“可能吧。不过那时候没想过,十年后会带别人来这里。”
顾静萱的心轻轻动了一下,她抬起头,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睛里。窗外的阳光透过木格窗照进来,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巷子里传来小孩的嬉笑声,还有自行车铃铛的清脆响声,一切都像一首温柔的老曲子。
吃完东西出来,夕阳已经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两人顺着巷子往回走,谁都没有说话,却一点也不觉得尴尬。偶尔有风吹过,桂花簌簌地落下来,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
顾静萱伸手,轻轻拂掉裴砚舟肩上的一片花瓣。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裴砚舟,”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很清晰,“这个秋天,好像特别好。”
他看着她,眼里的笑意温柔得像一汪春水:“嗯,是很好。”
因为有桂花,有杏仁豆腐,有老巷子的阳光,还有身边的你。
这句话,他没说出口,却好像有桂花的甜香,悄悄弥漫在了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