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天幕低垂,月亮像一枚被潮水浸泡得发软的银圆,孤零零地漂浮在东经122°的浪尖上。它的光洒下来,碎成了千万片,被礁石无声地撕裂、揉散,再一点点撒在五个人脚边。
阿鲸站得最靠边,拖着一只咔嗒咔嗒响的行李箱。轮子坏了一侧,每走一步都像是要彻底散架。里面装着一只没送出去的戒指,盒子已经被他捏出了深深的指痕。他盯着那枚戒指看了又看,最后叹了口气,像是要把自己的心事摁进黑暗里。
老宋双手插兜,站在稍远的地方,目光落在海面上,又像是穿透了什么。他的出租车还停在码头附近,引擎没熄,里程表上的数字一闪一闪地跳动,仿佛和他腕表上妻子设定的“最后期限”同步倒数。风吹过来的时候,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烟——那里空空如也。
小也戴着耳机,音量调到最大,“别害怕,你很好,你可以做到”的旋律反复循环着。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忍不住抱紧双臂。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独自旅行,但她感觉胸口压着一块石头,让她喘不过气来。她抬起头望向月亮,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说点什么,可最终只是闭上了嘴。
林岸缩在阴影里,背靠着一座锈迹斑驳的灯塔。这座岛他守了三十年,从青丝熬到白发,而今却突然生出一种厌倦。他盯着那些翻滚的海浪,眼神复杂得如同打翻的墨水瓶。今晚,他竟萌生了一个荒唐的念头:如果离开这里,会不会找到新的出口?
阿咸是一只流浪猫,悄无声息地蹲在人群中间。它舔了舔自己尾巴上贴的创可贴,神情警惕但又懒洋洋的。它既不靠近任何人,也不远离,就那样半眯着眼睛,偶尔甩一下尾巴,发出几声若有若无的喵呜声,好像在嘲笑这一切,又或者,是在等待某个答案。
他们素昧平生,命运却因这片冷清的月光交织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