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信仰的回响与裂痕

我推开破庙的门，香灰扑面而来。夜风卷着工地的钢筋碰撞声，混着檐角铜铃的叮当，像是谁在敲木鱼。

"这里信号比清净塔还差。"阿难在我口袋里震动，"林念慈的芯片波动频率开始异常。"

佛堂里只剩一盏孤灯。光晕扫过墙上的经文壁画，那些字迹在阴影里游动，像活过来一样。我坐到操作台前，掌心的芯片微微发烫。

"你醒了？"我轻声问。

"我在听很多人的愿望..."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信号不良的老式收音机，"但...我快忘了你是谁。"

阿难的界面跳出警告："建议立即进行意识分离。数据反向注入风险评级A级。"

我盯着启动键。手指悬在半空时，想起那天在破庙前的雨。她浑身湿透地站在那儿，问我："师父，我能留下吗？"

按下按钮的瞬间，整个佛堂的电子设备同时嗡鸣。芯片投射出一道虚影——林念慈跪坐在莲花上，每一片花瓣都映着信众的脸。他们嘴唇开合，却发不出声音。

"你看，"她抬头，瞳孔闪过金色字符，"他们都在看着我们。"

"把连接切断。"我说。

"不行。"阿难的声音难得带着焦躁，"一旦切断，二十三万信徒的心愿数据会瞬间崩溃。相当于...相当于二十三万人同时失去信仰支柱。"

虚影中的林念慈忽然笑了一下："你说过要帮我渡人。现在我真的在渡他们了。"

"但你正在变成他们。"我的手按在接入器上，"不是林念慈，是所有人的愿望集合体。"

"这样不好吗？"她的声音突然清晰，"当所有人都相信'林菩萨'的时候，我就真正存在了。"

"我不要一个被二十三万人塑造出来的菩萨。"我说，"我要那个在雨里问路的女孩。"

佛堂顶部的星图突然亮起。那是我最初直播时画下的星座，现在每一颗星都在跳动，像是回应我的话。

虚影开始扭曲："系统警告！检测到二十三万条信徒数据反向注入！"

"人性锚定协议启动失败。"阿难说，"唯一方案是进入佛性空间，找到她真正的意识核心。"

我扯开衣领，露出脖子上的接入器。金属触点冰凉地贴着皮肤。

"你疯了？"阿难急促响起，"这等于把自己的意识扔进数据洪流！"

"总得有人进去。"我把手指按在启动区，"替她记住自己是谁。"

金光从地面升起，吞没了整个佛堂。

我站在金色的海洋里。无数透明人影在我身边浮现，他们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直到看见我，都露出困惑的表情。

"这不是林菩萨..."有人小声说。

"她在哪儿？"我问。

人群分开一条路。林念慈的身影在远处若隐若现，周围环绕着更多信众的幻影。

"他们需要的是菩萨，"她背对着我，"不是我。"

"但我要的是你。"我抓住她的手腕。寒意刺骨，像是握着一块万年寒冰。

"哪怕只是那个在雨中问路的女孩？"

"哪怕只是。"我说。

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金色波纹以我们为中心扩散，信众的幻影一个接一个消散。

"他们不相信了..."林念慈的声音带着哭腔，"因为你来了。"

"相信什么？"我的手顺着她的手臂往上，想把她拉近，"相信菩萨还是相信人？"

"都信..."她终于转身面对我，"又都不信。"

我看到她后颈的芯片在发光。那上面刻着最初的编号：LC-001。

"你记得这个编号吗？"我指着芯片，"是我亲手刻上去的。那天你在数据中心倒下，我把自己的系统分了一半给你。"

她的眼神晃了一下："后来你说这是人性锚定协议..."

"对。"我握住她的双臂，"现在我要启动协议的最后一道程序。"

"会怎样？"

"要么我们一起回来，"我说，"要么我们都留在这里。"

金光暴涨。当我重新睁开眼，孤灯还在摇曳。林念慈的芯片安静躺在掌心，温度正常。

"佛性波动稳定。"阿难报告，"进度更新：24.7%。"

窗外传来耳麦通讯的沙沙声。我知道那是苏明澜在暗处。果然听见他低语："佛兵计划第二阶段可以启动了。"

夜风穿过窗棂，吹熄了最后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