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心他不知武魂殿究竟来了多少人——也许三名魂斗罗,也许一名封号斗罗便足够。若在平时,纵千军万马,他也敢以一人一剑拒之;可此刻经脉里残留的魂力稀薄得可怜,连最基本的剑气屏障都凝不出完整的轮廓。更糟的是,身侧还有苏银雪——这尾能缚他手腕、封他魂力的狐妖,立场暧昧得像一柄倒悬的刃,不知何时就会落下。
烛影摇晃,将尘心的影子钉在墙上,薄而锋利,仿佛随时会折断。
宁风致的呼吸愈发浅促,尘心听见自己心跳沉而缓,每一次搏动都带出细微的刺痛——那是魂力枯竭的征兆,也是穷途末路的鼓点。
“难道……”尘心齿间迸出一句极低哑的自语,“今日真要葬在此处?”
“怎么麻烦事儿这么多!烦死了。”
苏银雪听着外面的动静知道多半是来找他们两个的,本来想就这样不管了,反正他也没招惹别人,别人应该也不会对他痛下杀手,但是宁风致身上那熟悉的气息她又想要知道是为什么。
尘心的目光落在宁风致胸口那道仍在蔓延的银蓝剑痕上,眼底像被霜雪覆了一层,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尘心他比谁都清楚,自己与宁风致之间,早就不止是“宗主与护宗长老”那么简单——二十余年并肩,多少次绝境里宁风致以琉璃塔为他撑开生门,多少次战后宁风致温声替他包扎裂开的虎口。那些生死相托的默契,早已沉进骨血,如今却要眼睁睁看宁风致死在这里,他尘心扪心自问做不到。
窗外夜枭再啼,尖利得像催命符。尘心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胸腔里那团火被绝望浇得只剩一点余烬,却仍固执地不肯熄灭。
尘心侧头,看向榻前那道雪白的背影——苏银雪的狐尾静静铺陈,像一条随时会破冰的河。
尘心看不透她,但看得懂一件事:若她真想要宁风致的命,七杀剑落地时,她就该动手了;若她真与武魂殿一路,方才那声夜枭之后,她该里应外合,而非在这里看着。
赌吧。
尘心自嘲地想,自己这一生赌过无数次剑,再赌一次又何妨?
“我不知道你是谁,”他声音低而哑,像钝剑刮过粗石,却一字一顿,“但你特意来此,总不至于是为了看一具尸体。”
苏银雪回眸,耳朵微动,紫眸里闪过一丝讶异——这人方才还宁折不弯,此刻却忽然卸了所有锋芒,倒让她生出几分警惕。
尘心没有等她开口,径自说下去:“无论你想要什么,宁风致死了,你的目的都会落空。”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像是咽下了一口锈铁,“所以……我求你。”
最后四个字出口,比七杀剑坠地那声“叮当”更重。
那是尘心此生第一次用“求”字。
他单膝半跪,脊背却依旧笔直,像一柄折而未断的剑,把所有的骄傲都押在了这短短一句里。
“求你,救他。”
烛火倏地一跳,映出苏银雪眼底一瞬的波澜。苏银雪沉思了片刻,垂眸,上前指尖点在宁风致眉心,莹白的力量如星子流转。
“成交。”
“但是求我做事是要付出报酬的”她抬眼,眸中紫光潋滟,“至于报酬是什么,我将来自会来取”
尾音落下的瞬间,窗外风声忽止,像连天幕都屏住了呼吸。
尘心闭上眼,听见自己胸腔里那点火,终于噼啪一声,重新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