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余音

暗河的水流带着暖意，将三人的衣袍浸得半湿。火折子的光在潮湿的空气里明明灭灭，照亮了两侧石壁上模糊的刻痕——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又像是随意凿下的记号。

老顾用木杖撑着石壁，喘着粗气：“歇会儿吧，墨渊的人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这儿。”他腰侧的伤口渗出血迹，染红了贴身的布衫，说话时总忍不住皱眉。

灵素扶他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从行囊里翻出青黛留下的伤药：“这是‘生肌散’，青黛说对利器伤最管用。”她撕开老顾的衣袍，看清伤口时倒吸一口凉气——墨渊的冰锥不仅划开皮肉，还在伤口周围结了层淡青色的冰晶，正一点点往肌理里渗。

“玄冰咒的寒气。”老顾疼得龇牙，却还是笑了笑，“老骨头了，经不住折腾。”

云曦蹲在旁边，指尖的藤蔓手链垂到伤口上方，淡绿色的微光顺着藤蔓滴落在冰晶上。那些青色冰晶竟像遇到暖阳般慢慢融化，化作水汽蒸腾起来。她轻声道：“草木的生气能克寒气，我守着您。”

灵素趁机撒上生肌散，用干净的布条仔细包扎好。做完这一切，她才靠在石壁上，望着水面上漂浮的火折子出神。掌心的坤元令断片已经不再发烫，却像块烙铁，沉甸甸压在心头。

“庵主当年，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她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暗河里显得格外轻。

老顾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静心庵的佛经里夹着半张残图，画的就是断魂崖的寒潭。三年前那场火，她早就让弟子们分批走了，只留自己在那儿……是故意等着被抓的。”

灵素猛地抬头：“她知道墨渊会找她？”

“何止知道。”老顾叹了口气，“她是想让墨渊觉得，坤元令的秘密只在她心里。这样才能护着你，护着真正的断片。”他看向灵素掌心的坤元令，“这东西三百年前碎成四块，一块在静心庵，一块在寒潭，剩下两块……据说一块在瑶山圣境的遗址，还有一块，在墨渊手里。”

“他手里有一块？”灵素心头一紧。

“只是传说。”老顾摆摆手，“但墨渊执着于找全断片是真的。三百年前瑶山圣境那场浩劫，就是他和几个仙门长老联手干的，为的就是夺走坤元令——那东西能引动天地灵脉，谁握着它，就等于握着修行界的命脉。”

云曦忽然“呀”了一声，指着前方石壁：“那里有光！”

火折子的光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暗河尽头的石壁上，竟有一道缝隙透出朦胧的白光。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警惕。

老顾拄着木杖站起身：“我去看看。”

他刚走两步，那道白光突然扩大，石壁竟像被无形的手推开般缓缓移开，露出后面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通道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暗河的水腥气格格不入。

“是人为的机关。”灵素握紧坤元令，“小心有诈。”

云曦先探头往里看了看，回头道：“里面没有杀气，只有……好多书。”

三人鱼贯而入，才发现通道尽头是间石室。石室中央摆着一张石桌，桌上堆满了泛黄的书卷，墙角燃着一盏长明灯，灯油似乎永远烧不尽，将整个石室照得亮如白昼。

“这是……藏经室？”灵素拿起最上面的书卷，封面上写着“瑶山旧事”四个字，墨迹已经有些褪色。

她翻开第一页，里面记载的竟是三百年前瑶山圣境的琐事——某位长老喜欢在丹房种兰花，某位弟子总在练剑时偷溜去摘野果。直到翻到中间，字迹才变得沉重起来：

“玄冰仙尊（墨渊早年道号）求借坤元令未果，怀恨在心。联合青云门、赤霞洞诸位，欲强行夺令……”

老顾凑过来看，指着其中一段：“你看这里，说瑶山圣境的守护灵是头白泽，能通晓过去未来。浩劫前一晚，白泽突然消失，有人说它带着一块坤元令断片跑了，也有人说它被墨渊杀了……”

“白泽？”云曦眼睛一亮，“书上说白泽是祥瑞之兽，能和万物对话呢！”

灵素继续往后翻，忽然停在某一页。那页纸上画着一幅简易的地图，标注着瑶山圣境的位置，旁边用朱笔写着一行小字：“白泽栖于灵脉之源，以坤元令为食。”

“以坤元令为食？”老顾愣住了，“那我们找全断片，岂不是要喂给它？”

话音刚落，石室的地面突然轻微震动起来，长明灯的火苗剧烈摇晃。灵素赶紧将书卷塞进怀里，警惕地望向通道口：“有人来了？”

云曦却指着石桌底下：“不是人，是……活物！”

石桌下的阴影里，慢慢爬出来一只巴掌大的小兽。它通体雪白，长着山羊般的角，尾巴像狐狸一样蓬松，最奇特的是额头上长着一只眼睛，正滴溜溜地盯着灵素掌心的坤元令。

“这是……白泽？”老顾失声叫道，“可传说里的白泽不是很大吗？”

小兽似乎听懂了他的话，不满地“嗷”了一声，额头上的眼睛眨了眨，竟在石壁上投下一行字：“本君只是幼形。”

灵素又惊又喜，赶紧将坤元令递到它面前。小兽凑过来闻了闻，忽然张开嘴，轻轻咬了一下断片的边缘。断口处渗出的金光瞬间亮了几分，连带着灵素的指尖都感到一阵暖流。

“它在帮我们修复坤元令！”云曦捂住嘴，生怕吓到小兽。

小兽咬了几口，就懒洋洋地趴在石桌上不动了，额头上的眼睛再次投射出字迹：“墨渊快到了，从后门走，去瑶山。”

石桌旁的石壁突然裂开一道暗门，门后是通往地面的石阶。灵素抱起小兽，老顾和云曦紧随其后。刚踏上石阶，就听见身后传来石壁合拢的巨响，显然是小兽动了手脚，将通道封死了。

石阶尽头连着一片茂密的竹林，月光透过竹叶洒下来，在地上织成斑驳的网。小兽从灵素怀里跳下来，在前面蹦蹦跳跳地引路，时不时回头叫两声，像是在催促。

“它真的能找到瑶山圣境？”云曦小声问。

灵素望着小兽雪白的背影，忽然想起庵主在火光中挺直的脊梁，想起墨影挥刀时决绝的眼神，想起青黛撒药粉时扬起的笑靥。她握紧怀里的书卷和坤元令，脚步愈发坚定。

无论前方有多少危险，她们都必须走下去。

因为那些用生命铺就的路，容不得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