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啾啾…”
夜莺的鸣叫声逐渐离他远去,亦如以往的回忆一般。
“……菖蒲?”
黑暗里,浮起一缕极轻的女声,像隔着水面漂来的浮萍。
空青菖蒲听见了,却连睫毛都懒得再抬。
骨头缝里都渗着锈,眼皮像灌了铅,沉得能把最后一点光也压碎。
他只想陷进这团黑里,再往下坠一点,坠到连声音都碰不到的地方。
好累。
好想做一个,家人们都在的梦。
没有嫉妒,没有痛苦,没有恶魔,没有「青蚀本源」。
所有人,都在。
……
〖菖蒲?菖蒲?〗
沉重的眼皮像生锈的铁闸,被无形的手一寸寸撬开。
白光先刺进来,冷得像雪——
熟悉的白色空间。
〖菖蒲你终于醒了!!〗
不用看就知道是谁。
空青菖蒲抬眼,依旧是那个熟悉的白色馒头,只不过比上次大了一点。
看来发酵发的不错。
〖乖乖,菖蒲你这是怎么了?〗
馒头——那只圆滚滚、云絮般的白色小灵体——先绕着空青菖蒲的肩线兜了一圈
它停在他面前三尺处,软软地“啵”了一声,空气便漾出一圈乳白的涟漪。
随后,它伸出一条半透明的小触须,往虚空里一捞——
一本古旧的书被拎了出来。
书脊漆黑,封面却嵌着一排细碎的碧色石粒,像叶脉凝成的星图。
没有风,没有手,书页却自己翻动——
哗——
每掀过一页,光便更盛一分,照得白色空间的四壁隐隐浮现出无数细小的裂纹,像冰层深处即将破开的春河。
书页在其中一页中停下,一道幽绿的符纹浮现在表面,像尾羽掠过水面。
〖咦?奇怪,「青蚀本源」不应该这么早出现的〗
小馒头飘啊飘,它伸出半透明的指尖,遥遥一点——
嗤。
一缕极细的金光自它指端射出,落在空青菖蒲颈侧。
那抹正悄悄向喉咙攀爬的青涩痕迹猛地一滞,仿佛被看不见的春雪覆住。
金光顺着皮肤游走,像水逆流、像风倒卷,一路将颜色收回。
只眨眼,青痕便退了整整一掌宽,停在腕弯处,再不能上行分毫。
空青菖蒲低低喘了口气,喉间的铁锈味倏然淡去。
他垂眼,看见自己锁骨处只剩一道浅得几乎辨不出的线,像远天将散的虹影。
〖我只能帮到你这啦菖蒲〗
小馒头委屈的在空中晃了晃。
〖你知道的,我不能太干涉。〗
“谢谢您。”空青菖蒲呼出一口气,颔首道谢道。
〖乖乖,快出去吧,我那几个气运之子快急死了。〗
“气……?”
话还没有说出口,一股巨力便骤然撞来——像被整座春山迎面推了一把,却又软得不可思议,仿佛陷进千万层新棉。
再睁眼时,已经是另一个陌生的地方。
“菖蒲醒了!”佐伊率先发现空青菖蒲睫毛的颤动,招呼着另外两个伙伴。
鲁米正拿着一杯热水,把它放在了床头柜上“菖蒲你还好吗?我们刚到的时候就发现你已经昏迷了。”
“看起来你的状态很差。”米拉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听到声音后也来到了床边。
空青菖蒲愣了一瞬,然后用略微沙哑的声音说道
“……谢谢。”
“当然不用谢!要知道你已经帮我们很多了,魂门还变成了金色,只是现在……”佐伊说着说着语气有些沉重。
米拉不赞同的看了看佐伊,果断转移话题。
“我们本来打算送你去医院,但你身上的痕迹……我们怕有人看到。”米拉身体往后靠了靠,挡住窗户的缝隙。
“谢谢。”空青菖蒲面对温暖而真诚的好意不禁有些手足无措
空青菖蒲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最终只局促地收进袖口,他偏过头,让额发遮住突然慌乱的眼睛——
活了这么久,除了那块馒头以及几位空青氏,他第一次被这样干净、真诚且温暖的善意正面击中,像雪地里被人不由分说塞了一只温热的掌心,连呼吸都忘了该怎么放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