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疼。
空青菖蒲猛地抽气,仿佛冰锥同时扎进每一根神经。
他咬紧牙关,把呻吟碾碎在齿缝,脚步未停,背影笔直如刃,穿过灯火与人群,像一把不肯回鞘的剑。
夜风卷起灰烬,像一场无声的葬礼。
空青菖蒲抬眼,淡青瞳仁映出最后一点淡色的金光——恶魔的瞳孔在崩溃前放大成血月,下一秒便碎成飞灰。
这是他今晚第十七次重复的动作:对视、湮灭、灰烬扑面。
冷灰沾在他睫毛上,像雪,却带着余温。
疲惫像铜绿爬满眼底,裂缝在虹膜深处微微颤动。
夜像一块浸透铜绿的幕布,沉甸甸压在他眼皮上。他倚在一截断墙后,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冷汗顺鬓角滑进领口,像细小的冰针。
每一次呼吸,胸腔都传来金属摩擦般的钝痛——那不是外伤,而是青蚀本源在血脉里缓慢爬行,一寸寸啃噬他的神经。
尽管用了止痛的药丸,但依旧没有多大作用,那是肉体和精神上的双重折磨。
他很想休息,但脑中却不断反复播放着想象中空青氏石化的情景。
“死的应该是我才对……”
这句话在脑内循环,像坏掉的留声机,每一次播放都叠加一层新的回响。
不对……不对……
“啾啾—”
肩头的霁羽夜莺忽地振翅,一声极细的清啼划破黑暗。
那声音像被月光过滤过,带着山泉的凉意与春叶的柔软,轻轻落在他的鼓膜上。
青环低下头,用温润的喙尖极轻地碰了碰他没有青色痕迹的手指——像一片雪落在皮肤上,又像一句无声的安慰。
菖蒲紊乱的呼吸渐渐与之一致,铜绿裂纹在虹膜边缘的闪烁也趋于平缓,脑海中的画面出现消失。
空青菖蒲扯出一丝笑意,摸了摸青环的羽毛。
“谢谢。”
只两个字,尾音却拖得极短,像锈铁刮过岩壁后迸出的火星,烫得他舌尖发苦。
空青菖蒲,你好惨啊。
怎么在今天前还是温润神秘的大佬模样,今天后就变成这样了呢。
好吧。
他或许是疯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晚上会出来给自己找折磨受。
按网上的话说,可能他就是那种圣母吧。
不,应该是圣男。
但他无法做到毫不动摇。
他会冷眼看着一个个有罪之人死去,但他无法看着无辜之人带着迷茫之心而死。
他们的瞳孔里映出的是未解的疑问,是尚未说出口的“为什么”,像雪地里突然裂开的黑洞,让他胸口发紧。
更让他无法承受的,是血脉相连者的死亡——
每一次族人的石化,都在他虹膜上刻下一道无法愈合的纹路。
他想起上一代族长碎裂成尘的瞬间,粉尘落在他睫毛上,带着余温,像一句无声的质问:“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或许那已经很久了。
但那一刻,他明白自己无法成为冷酷的旁观者。
他可以为有罪者划下句点,却无法让无辜者带着迷茫离去;他可以为世界守住裂缝,却无法让族人因他的存在而消亡。
于是,他把所有的温柔都留给那些来不及问“为什么”的人,把所有的痛苦都留给自己——
死的,应该是我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