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房景开始讲述在上田城外的那一战:
“那日,在收到为景大人的回信后,得知大人将在正午时分抵达上田,在下精神大振。
我当即决定出城迎敌。意图先击败部分敌兵,挫敌方锐气。等到大人您从春日山带来的援兵抵达,再击溃敌军,给予敌人致命一击,弘我长尾家威名。”
说得这么好听,不是还是为了一旦得胜能多讨点封赏。我在内心腹诽。没有配合,擅自行动,果然是个山大王。
“因此,在下决定隔日在六日町开战,今晚趁敌军不备过河。
于是我命部分人马据守上田城,自己率一队两千左右兵马和犬子政景一同出城。”
我隐隐约约能够想像到那个画面。
夜空中有淡淡的云层,星光朦胧,房景带着两千兵士裹甲衔枚,准备打敌军一个猝不及防,确实令人心潮澎湃。
在失败之前,任何看起来聪明的计划都是令人振奋。
房景继续讲:
“在下率军出城遥经六日町,迂回到上游渡河,进入树林里休整。
在下下了严令。
‘到天明还有一段时间,各队皆派卫兵站岗。如若有人发出声音,斩!其队则待回城受罚。绝不宽贷!’
于是,我手下的士兵就在露水湿润的草地上休息。
待到天明,我先派出两个武士和若干步卒先行出发侦查,随后唤醒全军,命令全军将腰上军粮由两份减为一份,减重做好战斗准备。
不久后,侦察兵便传来报道,说敌军正在煮早饭,并且看起来完全没有发现我军。
现在想来我那时也是大意了,我自负地以为此时直接进攻便可大获全胜。
于是,我命手下军士整备盔甲,随后将军士分为两路向六日町开去。
不料行军途中却出现敌军三队骑马斥候,我军骑马队迅速上前。虽然迅速击杀了不少敌军斥候,却仍让几人逃脱了。
我心中暗道不妙,连忙改变阵型,将两路军队重合为一,分成前后两段。
第一段由我部下老将大堀担任先锋,而在下则与犬子一同率领第二段殿后。”
说到这里,房景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地图继续分析:
“大人请看,这六日町外乃是一片平原,而周围则皆是山地。所以此地实乃交战最好之处。”房景解释道。
我心下一惊,这上田城乃是房景的地盘,而他对于自己领地的看法,竟与为景此前所说丝毫不差。
我偷偷看了为景一眼,为景面无表情,丝毫不觉得意外。
真是可怕,我不禁打心底赞叹为景的军事才能,确实不该大败而归就过度否定。比起我这种纸上谈兵的小赵括,为景还是轻轻松松碾压我的。
为景不是什么读书人,所以这军事直觉是,也只能是为景从数十年的军伍生活中锻炼得来的。
而能够多次将这样的为景打败,宇佐美定满的才能更是可怕。任你实战经验再丰富,也赛不过人家脑袋开挂。
我还得再多学啊,我暗自收敛了因提议被为景采纳而沾沾自喜的自大心态。
“那上杉军收到逃回去的斥候的情报。等我到达六日町时,已经看到上杉军在河滩外摆好阵势了。
在下看对面军旗,第一阵应当是风间河内守,第二、三阵则是竖着“芜”旗柿崎弥二郎、弥三郎姊妹,最后第四阵才是竖着竹雀旗的上杉定宪本阵。
我按兵观察了一会,敌军主将上杉定宪并不通军事,四阵被安排得十分分散。
当时上杉军总兵力是明显大于我军的,但是一经分散,每阵单独的兵力都劣于我军。因而我想我能凭借兵力优势,迅速拿下对方头阵。
然而事情却并非我所愿,虽然风间那废物的头阵迅速被我军打败,敌军却也不似我所想的那般无能。
就在我军节节胜利之时,敌军第三阵突然开始移动。
敌方那名少女武将大喊
‘如果妹妹弥三郎被击败,我柿崎一族颜面何在!我来!’
一边率兵马朝我军冲来。
那人骑着一匹油光发亮的黑马,头戴有镰刀型前立的战盔,身穿黑色革甲。
我一下就反应过来,这就是大名鼎鼎的柿崎弥二郎,属实是勇猛无敌!
她策马冲入我军阵中,那柄薙刀在她手中无人能敌,刀芒如光,刹那间便收割好几条性命。
她一边大声恫吓,一边挥舞着手中的薙刀,所到之处,我方士卒无不丧胆。那些足轻如竹席一般,被她轻易劈成两半。
而随着弥二郎冲入我军阵内,我军的前锋开始变得混乱。
大堀他也是太老了,竟无能上前阻挡弥二郎。
我当时勃然大怒,气血涌上心头,急的大骂大堀道 ‘没出息的家伙,为啥不学学弥二郎?’ 随即策马朝着弥二郎冲去。现在想想,也真是不该啊,毕竟大堀确实已年迈。
将对将,兵对兵。
我朝前攻去,意图将她打退。
弥二郎也看到我了,也调转马头朝我奔来。说起来她胯下的那匹黑马也是好马啊,在奔跑途中还能一边将靠近的足轻踢开。简直就是与其主人心意相通。
她将那薙刀扔掉,从近侍手中拿过一把穗长超过四尺的长柄大枪,朝我喊道‘看招!’
我这才反应过来,她先前拿的不过是普通士卒的武器!
一方面我对其武力感到震惊,另一方面我的胜负欲开始作祟。
我大喊一声‘好!也就是弥二郎这般人物才有资格与我一战。’随即与她缠斗在一起。
这丫头的臂力真是惊人,长枪打在我的枪柄上能令我虎口发麻。
我们一时竟难分胜负。
这时敌军的方向又传来呐喊声。我余光一瞥,竟是敌军主阵出动,大军齐出,我军不敌而溃。
在下急忙几个假动作甩开柿崎弥二郎,然后下令政景撤军,我做殿后。
敌军并没有追很远,没几步就停下来了,我军则留在六日町休整。
我当时还在想,敌军真是愚蠢,我可是在等待援军的啊。
殊不知,我才是真正愚蠢的那个啊,敌军动向诡异正说明他们也有援军啊。”
讲到这里,房景有些自责。
为景点了点头:“无妨,胜败乃兵家常事,我们这次一定能够打回来的。”
房景表面上恭恭敬敬,道:“主公所言极是。”
可是谁知道他背地里在想什么。
说不定在算计或者诋毁为景呢。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