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无边的黑暗。
我漂浮在虚无中,感受不到身体的存在。远处有微弱的光亮,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有人在哭?不,是在呼唤我的名字...
"温念!睁开眼睛!求求你..."
宋亚轩的声音。那么痛苦,那么绝望。我想回应他,却发不出声音。
记忆碎片如走马灯般闪过——林世诚阴冷的笑容,那瓶甜得发腻的毒药,宋亚轩冲进密室时脸上的惊恐...还有更久远的,属于余音的记忆——阴暗潮湿的牢房,指尖在绢布上书写的触感,毒酒入喉时的灼烧感...
"血压还在下降!"
"准备电击!"
陌生的声音。刺眼的灯光。身体被重重按压的震动。然后又是一片黑暗。
这一次,黑暗中浮现出一幅画面——年轻的宋琰将军跪在余音遗体前,手中握着那缕青丝,泪流满面地将剑横在颈间...
"不!"我猛地睁开眼睛,"不要死!"
刺眼的白光让我立刻又闭上了眼。喉咙火辣辣的疼,全身每一寸皮肤都在尖叫。但我还活着——这简直是个奇迹。
"她醒了!天啊,她醒了!"
嘈杂的脚步声,激动的呼喊,冰凉的听诊器贴上我的胸口。我再次尝试睁眼,这次成功了。医院洁白的天花板映入眼帘,周围是一圈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
而最醒目的,是趴在床边、紧紧抓着我的手的宋亚轩。他双眼通红,面色灰败,西装皱得像抹布,哪里还有半点商业精英的样子。看到我醒来,他的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水..."我艰难地挤出声音。
护士连忙扶起我,喂我喝了几口温水。液体滑过喉咙的瞬间,我剧烈咳嗽起来,像是身体还记得毒药的感觉。
"林世诚..."我嘶哑地问。
"被捕了。"宋亚轩终于找回了声音,"祁教授报的警。他...他良心发现。"
医生们做完检查,纷纷表示这是医学奇迹。"牵机散"的主要成分是马钱子碱,按理说无药可解,但我却在心脏停跳三小时后奇迹苏醒。更奇怪的是,除了喉咙还有些不适外,我的各项指标完全正常。
等医护人员都离开后,宋亚轩才颤抖着抚上我的脸。"我以为...我又要失去你了。"他的声音破碎不堪,"就像失去余音一样。"
"我梦见宋琰自刎的场景。"我握住他的手,"那么真实...就像我自己经历过一样。"
"因为你确实经历过。"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祁教授站在那儿,面色疲惫但眼神清明。宋亚轩立刻站起身,下意识挡在我前面。
"放松,宋总。"祁教授苦笑,"如果我想害你们,就不会叫救护车了。"
"你为什么要帮林世诚?"我艰难地坐起身。
祁教授叹了口气,拖了把椅子坐到床边。"我年轻时在林家做家教,林耀东待我如亲生。他临终前让我照看林世诚...我没想到那孩子会走火入魔到这种地步。"他摇摇头,"他坚信打破诅咒的方法就是让你们重复前世的悲剧。"
"诅咒?"宋亚轩冷笑,"那只是林家为复仇找的借口。"
"不全是。"祁教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古旧的木匣,"我在整理林家古籍时发现了这个。余音临死前...其实留下了一段话。"
他打开木匣,里面是一块残破的绢布,上面用暗红色的字迹写着:
「琰郎,若你见此,妾身已赴黄泉。莫悲莫痛,莫随我来。妾向阎君求一诺:生生世世,必与君重逢。纵历万劫,此心不渝。倘君亦念妾,请活出我二人未竟之生。」
我的眼泪夺眶而出。这不是诅咒,而是爱的誓言!余音从未希望宋琰殉情,她祈求的是来世重逢!
宋亚轩盯着那段文字,肩膀微微发抖。"四百年...我们误解了她的心意。"
"林世诚知道这个吗?"我问。
祁教授摇头:"他只看过家族记载的'诅咒'部分。这段文字藏在余音琴谱的夹层里,最近才被发现。"他顿了顿,"说来也怪,那天在医院,监控拍到有个穿绿衣的女子在温小姐'死亡'期间出现在病房外...但没人记得见过她。"
我和宋亚轩对视一眼,心中了然——那是余音的灵魂,她又一次保护了我们。
三个月后,秋高气爽。
我站在余音阁前,看着工人们小心翼翼地将"月露知音"和余音画像装箱。这些珍贵文物将捐赠给国家博物馆,让世人了解这段凄美的爱情故事。
"舍不得?"宋亚轩从身后环抱住我,下巴轻轻搁在我肩上。
"有点。"我靠在他怀里,"但它们属于更广阔的世界,而不是某个人的执念。"
自从那场生死劫难后,我和宋亚轩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前世的记忆不再只是零散的梦境,而成为了我们共同历史的一部分。有时我会突然用古语哼唱某段旋律,而他能立刻接上下一句;有时他在书房写字,我会无意识地为他磨墨,动作熟练得仿佛做过千百次。
最神奇的是,医生在我的血液中发现了一种特殊的抗体,能够中和马钱子碱的毒性。现在这种抗体正在被研究,或许能拯救更多中毒患者——余音用她的方式,继续救赎着这个世界。
"对了,你看看这个。"宋亚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小盒。
盒子里是一对古朴的白玉镯,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这是..."
"宋家祖传的聘礼。"他轻吻我的耳垂,"本来有一对,一只给了余音,一只留在家中。现在...它们终于可以团圆了。"
我转身面对他,发现这个曾经冷峻的男人眼中满是柔情。"你这是...在求婚吗?"
"不。"他单膝跪地,从另一个口袋取出钻戒,"这才是求婚。刚才那个是...聘礼。"
我笑着流泪,伸出手让他为我戴上戒指。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庭院,桂花纷纷扬扬落下,仿佛四百年前那个秋天,余音与宋琰在树下许下誓言的光景。
婚礼很简单,就在宋家祖宅,只邀请了最亲近的亲友。我穿着改良版的明代嫁衣——淡绿色褙子搭配大红马面裙,象征着余音与温念的结合。宋亚轩则是一身明代武将常服,英俊挺拔如当年的宋琰。
当我们交换戒指时,庭院里的古琴自动奏响了《长相守》的旋律——这是最近发生的诸多"灵异事件"之一。余音似乎在用她的方式祝福我们。
婚后,我们创立了"余音历史研究中心",专门研究明代音乐与非物质文化遗产。我创作的《长相守》完整版成为中心的主题曲,吸引了无数音乐学者前来研究。有时夜深人静,我们还会在余音阁弹奏"月露知音",而总会有阵阵清风吹过,如同遥远的回应。
今天是我们结婚一周年纪念日。宋亚轩带我来到祖宅后院那棵四百年的银杏树下,从怀中取出那只白玉镯。
"当年宋琰送给余音的定情信物。"他轻轻为我戴上,"现在物归原主。"
玉镯温润如水,完美贴合我的手腕,仿佛本就该在那里。我抬头看向宋亚轩,发现他眼中含着泪水。
"怎么了?"
"只是...太幸福了。"他拥我入怀,"前世我们没能拥有的,今生全都得到了。"
银杏叶在秋风中飞舞,落在我们肩头。我靠在他胸前,听着那稳健的心跳。四百年的等待,无数次的错过,终于在这一世修成正果。
余音与宋琰,温念与宋亚轩,我们的故事还将继续,直到时间的尽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