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瓷梦》首映礼的灯光璀璨得几乎刺眼。我站在剧院红毯上,手指不自觉地绞着礼服裙摆。这件香槟色的长裙是宋亚轩让林助理送来的,据说出自某位意大利高定设计师之手,腰间的刺绣暗纹是改良自明代服饰的云气纹。
"温老师,这边请!"场务人员引导我走向签名墙。
闪光灯如暴雨般袭来,我勉强维持着微笑,在墙上签下名字。人群中我不断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宋亚轩应该早就到了,作为主要投资人,他需要提前到场接待贵宾。
"温小姐,您的《长相思》实在太动人了!"一位女记者拦住我,"创作灵感来自哪里?"
"来自...一个古老的爱情故事。"我礼貌地回答,视线却不自觉地飘向入口处。
就在这时,剧院大门再次打开,宋亚轩挽着一位高挑美女走了进来。他一身黑色燕尾服,领结端正,俊美的面容在闪光灯下如同雕塑。而他身边的女人一袭红裙,明艳不可方物,正亲昵地贴在他耳边说着什么。
我的心突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那女人我认识——当红影星苏雯,最近正与宋氏影业合作一部大制作。八卦媒体一直猜测他们的关系。
"宋总,看这边!"记者们一窝蜂涌向他们。
宋亚轩面带微笑地配合拍照,手臂始终绅士地虚扶在苏雯腰后。当他们走近时,我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却还是被他看见了。
"温念。"他点头致意,声音平静得仿佛我们只是普通同事,"曲子准备得怎么样?"
"一切就绪。"我努力让声音不发抖,"这位是苏小姐吧?久仰大名。"
苏雯红唇微扬,挽住宋亚轩的手臂更紧了些。"温作曲家是吗?《长相思》我很喜欢,特别是中段那个转调,很特别。"
"那是离魂调。"宋亚轩突然开口,眼睛却看着我,"明代一位叫余音的女乐师独创的技法。"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相撞,一瞬间仿佛回到了那个他在书房向我展示余音画像的夜晚。但下一秒,他就移开视线,对苏雯温柔地说:"我们该入座了。"
整个首映式,我都如坐针毡。宋亚轩和苏雯坐在前排VIP区,时不时低头交谈。当《长相思》的旋律响起时,我看到他的背影明显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电影结束后是庆功宴。我借口头痛想提前离开,刚走到酒店门口,一辆黑色奔驰就无声地滑到我面前。车窗降下,露出林助理的脸。
"温老师,宋总让我送您回去。"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车门。后座空无一人。"宋总不一起走吗?"
"宋总还有些应酬。"林助理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他和苏小姐只是工作关系。"
我的脸顿时烧了起来。"我没问这个。"
林助理笑而不语,专心开车。夜色已深,街道两旁的霓虹灯在车窗上投下变幻的光影。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中不断回放宋亚轩和苏雯亲密交谈的画面,胸口闷得发疼。
突然,一阵刺眼的强光从对面车道直射而来!
"小心!"我尖叫出声。
林助理猛打方向盘,但为时已晚。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和玻璃碎裂声,世界天旋地转。安全气囊爆开的瞬间,我感觉到有人扑过来将我紧紧护在身下。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消毒水的气味。这是我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觉。我缓缓睁开眼,刺眼的白光让我立刻又闭上了。
"温小姐!您醒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激动地喊道。
我再次尝试睁眼,视线逐渐聚焦在林助理缠着绷带的脸上。"林助理...发生什么了?"
"车祸。"他扶我慢慢坐起来,"一辆货车逆行,直接撞上了我们。"
记忆碎片逐渐拼凑起来——刺眼的车灯,震耳欲聋的撞击声,还有那个在最后一刻护住我的人...
"宋亚轩呢?"我猛地抓住林助理的手臂,"是他扑过来保护我的对不对?他在哪?"
林助理的表情让我心跳骤停。"宋总伤势比较重,现在在ICU。不过医生说他生命体征稳定,只是...还没醒过来。"
"带我去见他。"我掀开被子,这才发现自己右臂打着石膏,全身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议。
"温小姐,您自己也受伤了,需要休息—"
"现在!"我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林助理被我罕见的强硬态度震住了,默默推来一辆轮椅。
ICU的玻璃窗外,我看到了宋亚轩。他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头上缠着绷带,各种管子和仪器连接在他身上。那个平日里总是气场强大、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看起来如此脆弱。
"医生说主要是脑震荡和两根肋骨骨折。"林助理低声解释,"幸运的是没有内出血。"
我的手指轻轻贴在玻璃上,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他。"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宋总看到那辆车冲过来时,立刻从前排翻到后座护住您。"林助理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可思议,"我跟他十年了,从没见过他为谁这样...不顾一切。"
我的视线模糊了。恍惚间,我似乎看到另一个场景——身着铠甲的宋琰将军在箭雨中护住余音,背上插着数支羽箭...
"温小姐?您还好吗?"
我摇摇头,甩开那个奇怪的幻觉。"医生说他什么时候能醒?"
"不确定。可能明天,也可能..."林助理没说完,但我们都明白他的意思。
"我要留在这里。"我坚定地说。
林助理试图劝阻,但最终还是妥协了。他帮我安排到隔壁的空病房,又找来护士处理我因强行移动而隐隐作痛的伤口。
夜深了,医院走廊渐渐安静下来。我蹑手蹑脚地回到ICU外,惊讶地发现宋亚轩的病床旁没有护工。趁护士不注意,我悄悄溜了进去。
近距离看,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长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我小心翼翼地握住他的手,那修长的手指冰凉得不似活人。
"宋亚轩..."我轻声唤道,"你能听见我吗?"
没有任何反应。只有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回答我。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的眼泪滴在他的手背上,"如果你真的是宋琰转世,那么你应该知道,余音宁愿自己死也不愿看到你受伤..."
依然没有回应。
我叹了口气,目光扫过床头柜上的个人物品——钱包、手表、还有他的手机。手机屏幕裂了一道缝,但似乎还能用。我犹豫了一下,拿起来想看看有没有重要联系人需要通知。
屏幕亮起,需要密码。我下意识输入了余音去世的年份——1610。
解锁成功。
我的心跳加速了。手机壁纸是一张黑白照片——我在某次音乐会上弹钢琴的侧影,那场音乐会是在...三年前?
手指不受控制地点开相册,里面整整齐齐分类着数十个文件夹:「古琴研讨会2019」、「校庆演出2020」、「录音室2021」...每一个都是以我和我的音乐活动命名的。
最新的一张照片是昨晚首映礼上,我站在签名墙前的样子。香槟色礼服在闪光灯下熠熠生辉,我的笑容羞涩而真实。
"三年..."我喃喃自语。原来他真的从三年前就开始关注我,收集我每一个公开演出的影像。这个发现让我既震惊又莫名感动。
相册最底部有一个加密文件夹,标注着「余音」。我再次输入1610,却提示密码错误。犹豫片刻,我尝试了宋琰去世的年份——同样是1610。
依然错误。
正当我准备放弃时,一个日期浮现在脑海——万历三十八年秋,那是余音画像完成的年份。我换算成公历1610年9月,输入0901。
文件夹打开了。
里面只有一段视频,拍摄于一个月前,地点是...我的公寓楼下。镜头从一辆车的后座拍摄,画面上我正抱着一堆乐谱走进公寓大门,夕阳给我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视频没有声音,但能看出拍摄者的手在微微颤抖。
"你醒了。"
一个虚弱的声音突然从病床上传来,我吓得差点摔了手机。宋亚轩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正静静地看着我。
"宋亚轩!"我扑到床边,又怕碰疼他不敢真的拥抱,"你感觉怎么样?疼不疼?要叫医生吗?"
他轻轻摇头,目光落在我手中的手机上。"你都看到了。"
这不是问句。我羞愧地将手机放回床头柜。"对不起,我不该随便翻你的东西..."
"没关系。"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反正...你迟早会知道。"
我们沉默地对视了一会儿。他的眼睛在病房昏暗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墨黑色,像是能看透我的灵魂。
"为什么..."我鼓起勇气问道,"为什么这三年来一直收集我的照片和视频?"
他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似乎在进行某种内心挣扎。"因为..."他艰难地开口,"我需要确认。"
"确认什么?"
"确认你就是她。"他闭上眼睛,"确认余音真的回来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那现在你确认了吗?"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突然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给你取名'温念'吗?"
"取名?"我愣住了,"这是我的名字啊,我父母—"
"不。"他打断我,"是你这一世的养父母。你的本名叫温小萍,三岁被收养后改名温念。"他停顿了一下,"是我通过基金会联系到你养父母,建议改名为'念'的。"
这个信息如同一道闪电击中我。"什么...为什么?"
"因为'念'是余音的小字。"他的声音带着无尽的疲惫,"宋琰常唤她'阿念'。"
我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太多信息一下子涌入脑海,我甚至不知道该先消化哪一个。
"你需要休息。"宋亚轩轻声说,"让林默送你回病房吧。"
"我不走。"我固执地握住他的手,"万一你—"
"我不会有事。"他勉强扯出一个微笑,"这次...我答应你。"
这个"这次"让我心头一颤,仿佛这是某种跨越时空的承诺。
最终我还是被护士劝回了病房,但第二天一早我就又守在了ICU外。医生表示宋亚轩恢复得不错,下午就能转入普通病房。
一周后,宋亚轩出院了。尽管医生建议他再观察几天,但他坚持要回家休养。林助理来接他时,我也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
"温小姐,"宋亚轩坐在轮椅上突然开口,"下周六是家父六十寿宴,如果你身体允许...希望你能出席。"
我惊讶地看着他。这是要正式介绍我进入他的社交圈?"我...我很荣幸。"
他点点头,目光却有些飘忽。"林默会送请柬给你。"顿了顿,又补充道,"宴会上我可能会比较忙,没办法一直陪着你。"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我勉强笑了笑:"没关系,我理解。"
林助理推着他走向电梯,在门关上前一刻,宋亚轩突然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有眷恋,有痛苦,还有某种决绝。
就像...就像永别前的最后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