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雪初融,碧水宗的茶厅里却热闹得像炸了锅。
云疏一大早就提着水浸扇晃进来,扇骨还没打开,笑声先滚了满屋。
“哎哟,咱们沈仙师当新娘子的风姿,可惜我没能亲眼瞧见,真是平生第一大憾事!”
厅内弟子们原本还在擦剑、煮茶,闻言齐刷刷竖起耳朵,沈楠初端着茶盏的手一抖,碧色茶汤差点洒到袖口。
他抬眼,声音清冷。
“云疏。”
云疏却不怕他,扇子“啪”地展开,掩住半张脸,只露一双弯弯的桃花眼。
“听说冥婚喜堂红烛高烧,沈仙师一身嫁衣艳压全城……”
她故意拖长音。
“不知可有‘新郎’掀盖头的后续?”
话音未落,厅里弟子们已经笑成一片,有人小声起哄。
“小师弟掀了吗?”
还有人吹口哨。
“礼成之后送入洞房没?”
沈楠初耳根微红,指尖轻叩茶盏,发出清脆一声,弟子们立刻噤声,肩膀却还一抖一抖地憋笑。
说曹操曹操到。
许子渊抱着一摞新抄的剑谱进来,正巧撞上最后一句“送入洞房”。
少年脚步一顿,耳尖瞬间通红,却故作镇定地行礼。
“师叔早,各位师兄早。”
云疏拿扇子点点他。
“新郎官来了。”
许子渊垂眸,声音轻得像雪落。
“……不敢当。”
顿了顿,又补一句。
“盖头……没掀。”
厅里顿时爆发新一轮笑声,沈楠初终于坐不住,放下茶盏起身。
“今日早课加倍。”
哀嚎声中,云疏笑得最欢。
“哎呀,恼羞成怒了。”
云疏向来不放过任何八卦,此刻更是绘声绘色。
“听说拜堂时,咱们新娘子被纸人扶上轿,盖头一飘,露出半张脸……”
她拿扇子比划。
“那叫一个天姿国色,把邪祟都看得呆了三息!哦对了……还有一对……”
温清淋端着糕点进来,闻言差点把盘子扣地上。
“师叔你别说了,我那天真以为要嫁给林祠景,差点哭晕。”
林祠景跟在后面,抱剑冷哼。
“谁想娶你?”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哼”地别开头,耳根却都红了。
云疏扇子一合,笑眯眯转向沈楠初。
“说起来,阿初,你穿嫁衣的尺寸是谁量的?腰身倒是合适得很。”
沈楠初指尖一顿,脑海里闪过少年替他系玉佩时微颤的指尖,他轻咳一声,耳尖更红。
“……邪祟胡乱幻化的。
午后,砚寒化作人形来送药材,听见众人议论,尾巴差点笑出来。
“冥婚司仪?早些年我在人间混戏班子,这种活计一场能收十两银子。”
他故意朝沈楠初拱手。
“仙师若有意再办一场,我可以友情出演新郎。”
话落,一道剑气“嗖”地削断他半截发尾,许子渊收剑入鞘,声音温温淡淡。
“再胡言,下次削的就不是头发。”
砚寒摸了摸断发,小声嘀咕。
“小气。”
傍晚,众人散去。
沈楠初独自在廊下煮茶,雪水初沸,茶香袅袅,身后脚步轻响,许子渊端着点心过来,低声唤。
“师尊。”
沈楠初没回头,只问。
“白日他们闹你,可生气?”
少年摇头,把点心放在案上,指尖却悄悄勾住沈楠初袖口。
“弟子只是觉得……那日盖头虽没掀,但红绸还在。”
他抬眼,眸子里映着灯火。
“师尊若哪天想补一场,弟子随时恭候。”
沈楠初指尖一颤,茶汤差点溢出,半晌,他轻声道。
“……再胡闹,抄经三百遍。”
少年低笑,声音却软。
“抄经也值。”
春夜风凉,茶烟与梅香交织。
案头那枝冥婚带回的红梅,花瓣被风一吹,轻轻落在两人交叠的衣袖上。
像一句未说出口的约定……红绸曾系腕,余生慢慢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