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瘫坐在稻田边缘,手里死死攥着铁盒。手指关节发白,掌心被棱角硌出血痕。晨露滴在滚烫的铁盒表面,发出"滋滋"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稻草的酸臭味,混着黑雾残留的金属气息。
稻田边缘散落着齿轮碎片和发蓝的稻草残渣,远处祠堂只剩半截残墙。风一吹过,那些碎稻草就轻轻颤动,像是还没死透的虫子。
耳边还回响着稻影之眼的声音:"欢迎回家..."
我闭上眼睛,却看见父亲跪在石槽前按下铁盒的画面。那时我才六岁,躲在门后偷看。他额头上的汗珠滴在铁盒表面,蓝光吞没了我的视线。那天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母亲。
铁盒突然震动起来,频率和我的心跳同步。指尖划过表面的三角形纹路,齿轮咬合声从内部传来。我想松手,却发现它已经贴在胸口,像长在了身上。
"你还在等什么?"陈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她踉踉跄跄地走近,脸上带着新旧交错的伤痕,血迹从嘴角延伸到耳后。
我猛地转身,喉咙里堵着团火:"钥匙?容器?我到底是什么?"
"它不是锁,是你回家的路。"她伸手想碰铁盒,却被蓝光弹开。指尖焦黑,却没喊疼。
"家?那个把我变成怪物的地方?"我向后退,后脚跟陷入泥泞。稻田里的沙沙声越来越响,和记忆中稻影之眼凝视时的声音一模一样。
陈渔突然抓住我的手腕,黑液从伤口渗出来:"听着,你妈妈自愿被封印进稻影之眼,就为了让你当个普通人。你爸爸用铁盒把你封在这具壳里,现在该醒了。"
铁盒震动得更厉害了。我感觉后颈传来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游走。右眼视野边缘开始泛蓝,能看见稻田下涌动的能量脉络。
"别碰她!"母亲的声音从地底传来。我浑身一震,铁盒自动弹开。内部不是机械装置,而是一面光滑如镜的平面。
镜中映出无数个自己,每个都手持铁盒。背景是不同时间点的稻田与祠堂:六岁时躲在门后的我,十四岁在田埂奔跑的我,还有刚才祠堂里看到的另一个我。他们全都冲我微笑,笑容里有种诡异的熟悉感。
"你一直在等这一刻。"镜中的我开口说话,声音是我的回声。
我想合上铁盒,却无法移开视线。指尖触碰镜面,一股刺痛传来。记忆闪回:母亲含泪说"别回头",转身走入黑雾。她的背影逐渐被稻草包裹,最后消失前回头看了我一眼,眼里全是泪。
"不..."我抱着头蹲下,指甲掐入掌心直到渗血。膝盖因过度紧绷而发麻,呼吸急促却感觉窒息。
"看着她!"陈渔掰过我的脸,"她给你的从来不是安宁,是把你关在牢笼里!"
我甩开她的手,想起仓库里她挡在门前的身影。那时她说:"你爸爸知道这一天会来。所以他给你准备了这个。"她从衣兜里掏出一片发黑的稻叶,叶脉闪着金光。
稻田里的沙沙声突然停止。我听见齿轮转动声,温度骤降。抬头望去,祠堂废墟中升起一团黑雾,凝聚成母亲的样子。
"小沫快过来!让铁盒归位!"黑雾组成的人形张开双臂。
陈渔挥刀斩去,却穿过虚空。"假的!"她喊道,"你妈已经被稻影之眼同化了!"
铁盒震动得更厉害了。我感觉胸口的空洞在扩大,像是要被什么东西填满。祠堂废墟、陈渔、稻田全都开始扭曲。
"要么握住它,要么跟着我跳出去!"陈渔的声音像是从深井里传来,"选!"
我张开嘴想说话,却吐出一串蓝光。铁盒贴在我胸口,心跳与震动逐渐同步。后颈的刺痛越来越明显,仿佛有什么在生长。
母亲的身影越来越清晰,我能闻到她衣襟上淡淡的艾草香。那是小时候生病时,她总会点燃的香味。
"别信她们!"陈渔死死拽住我,她的黑液却在蓝光下寸寸断裂,"你是人,不是什么钥匙!"
铁盒的震动达到顶峰。我看见自己的影子在地面扭曲变形,渐渐和稻影之眼的轮廓重合。母亲的身影突然咧开嘴笑了,那笑容歪斜扭曲,稻草缝隙里往外冒黑浆。
"钥匙要回家了。"她开口,声音却是父亲的,"解脱的时候到了。"
陈渔额头青筋暴起:"现在醒还来得及!用金脉稻叶斩断..."
话音未落,母亲的身影突然扑来。我本能地后退,却被黑液牢牢钉在地上。铁盒自动合拢,贴在胸口,震动微弱但持续。
稻田里的沙沙声又响起来了。我慢慢站起来,右眼能看到稻田下的能量脉络。后颈的刺痛变成了灼烧感,像是有火苗在皮下游走。
陈渔倒在地上,黑液手臂已经退到手腕。她喘着气,眼神却格外清明:"记住...钥匙不是锁...是回家的路..."
我没说话,转身走向稻田深处。铁盒贴在胸口,随着步伐产生微弱震动。我知道前面等着我的是什么——稻影之眼,母亲,父亲的秘密,还有真正的自己。
稻田尽头,一只巨大的稻草眼球正在缓缓睁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