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死盯着厨房窗户上的影子。四只手,没错,是四只手。它们像蜘蛛的腿一样张开,在月光下投出扭曲的轮廓。林小川的手掌贴着玻璃,他的呼吸声很轻,但我能感觉到他全身都在发抖。
“它在动。”他说。
我也看见了。那影子慢慢直起身子,四只手臂垂在身体两侧,像是在调整姿势。厨房的门缝里漏出一道微弱的光,照亮了影子下半截——没有脚,只有拖在地上的一团黑雾。
手腕上的印记突然刺痛,像是有人用针扎进皮肤。我低头一看,淡白的痕迹变成深红色,还在顺着血管往胳膊上爬。口袋里的玻璃瓶开始震动,黑液在里面翻滚,发出黏腻的咕噜声。
“你感觉到了吗?”我压低声音问。
林小川点点头,把手里那团黑液举到眼前。它的表面泛起涟漪,像是回应某种召唤。我们谁都没说话,只是屏住呼吸看着厨房窗户。影子已经转过身来了,它正面对着我们。
“钥匙……来了。”声音直接钻进我的耳朵,不是从窗户传来的,而是从脑子里冒出来的。那声音沙哑、干涩,像是生锈的金属摩擦,又像是稻草在风中摩擦的声音。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它在说你。”林小川低声说。
我想否认,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手腕上的红痕越来越烫,黑液从玻璃瓶里渗出一滴,顺着衣袋边缘滑落,在窗台上留下一道暗色痕迹。
厨房窗户“咔哒”响了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碰到了玻璃。影子的手臂抬了起来,其中一只手指向我们这边。它发现了我们。
“快走!”我一把拉住林小川的袖子,转身就往后退。可还没等我们离开窗户,身后就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
“哐当!”
我们僵在原地。
声音来自厨房内部。像是什么东西砸在地上了。紧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稻草在蠕动。
林小川咽了口唾沫:“它……它是不是要出来了?”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知道,它早就出来了。它一直在我们身边。
突然,厨房的门开了。
一道阴影从门缝里挤出来,比刚才窗上的影子更浓、更实。它贴着地面缓慢爬行,像一滩融化的沥青。我能看到它身体里有东西在扭动,是稻草,还有细小的触须。
林大野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别看它。”
我和林小川同时回头。他站在二楼的拐角,手里握着那个铁盒。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我第一次看到他眼里露出真正的恐惧。
“回房间去。”他说,“马上。”
可我们已经动不了了。那只影子已经爬到了门口,它停在那里,四只手臂微微抬起,像是在等待什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味,还有一股熟悉的腐烂稻草气息。
“哥,”林小川的声音发颤,“它在找什么?”
林大野没说话。他举起铁盒,缓缓走下楼梯。每一步都踩得很重,仿佛要稳住自己的身体。当他走到一楼时,那只影子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钥匙……钥匙……”
它重复着这个词,声音越来越急促,像是终于找到了目标。我手腕上的红痕剧烈跳动,几乎要撕裂皮肤。
“你到底藏了什么?”我冲林大野喊。
他没有回答。只是将铁盒举到胸前,盒子盖子上闪过一道微弱的蓝光。影子的动作顿住了,它四只手臂同时抬起,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
“回房去。”林大野的声音很冷,但我知道他在颤抖。
“不。”我说,“我已经看见了。它在找我。”
林小川也站在我旁边,他手中的黑液开始发光,和铁盒的蓝光形成对峙。空气里响起一阵嗡嗡声,像是两种力量在碰撞。
“你到底是谁?”我继续问。
林大野的眼神终于动摇了一下。他看了我一眼,那一瞬间,我从他眼里看到了愧疚,还有……怜悯。
“现在不是时候。”他说完,猛地打开铁盒。
一道强光从盒子里射出来,整个厨房瞬间被照亮。影子发出一声尖啸,迅速向后退去,它的身体在强光下扭曲、收缩,最后化作一团黑雾消散在空气中。
光消失了。厨房恢复了黑暗,只剩下铁盒在桌上泛着微弱的光泽。
林大野关上盒子,转身走向厨房深处。他的背影显得格外沉重。
“哥!”林小川想追上去。
“别去。”我抓住他的手腕,“让他冷静一下。”
林小川咬着嘴唇,最终没有动。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黑液,那团液体已经不再发光,但依然保持着粘稠的状态。
“你觉得……它说的是真的吗?”他问,“你是钥匙?”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也不确定。但我知道一件事——从今以后,一切都变了。
我们回到房间,关上门。窗外的风又吹起来了,稻叶沙沙作响。但我已经听不出那是风声还是别的什么。
林小川坐在床边,把黑液放在窗台上。他看着我说:“你打算怎么办?”
我摇摇头:“我不知道。”
“可我们已经被卷进去了。”他说,“它已经找到你了。”
我望着窗外。远处的稻田泛着银光,那条蜿蜒的小路依旧清晰可见。我知道,终有一天,我会沿着那条路走下去。
但现在,我需要弄清楚一件事——林大野到底在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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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死盯着铁盒消失的拐角,直到林大野的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林小川还站在原地,手里的黑液像一滩融化的沥青,缓慢蠕动着。
“你真的觉得……我是钥匙?”我开口,声音有些发抖。
他没说话,只是把黑液举到眼前。那团液体突然拉出一根细丝,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它正在模仿刚才那只影子的动作。
“它在学它。”林小川的声音很轻,“像是……记住了什么。”
我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到了墙上。手腕上的红痕还在隐隐作痛,但已经不再往上爬了。这让我稍微松了口气,可胸口的闷胀感却更重了。
林小川忽然把瓶子贴到耳边:“你听,它在响。”
我凑过去。瓶子里传出一种低沉的嗡鸣,像是有人在远处吹奏破旧的口琴。那声音让我想起小时候,林大野总会在夜里翻来覆去,嘴里嘟囔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哥以前……有没有这种东西?”我问。
林小川摇头:“没有。但每次下雨前,他都会一个人待在厨房磨刀。”
我想起刚才厨房门缝里漏出的微弱光线。那种亮度,根本照不亮整个厨房。除非……
“他在等它。”我说。
林小川猛地抬头,眼睛睁得老大。他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我看见他手里的黑液开始变色,从深黑变成暗红,像是被什么东西染透了。
“你闻到了吗?”他突然说。
我吸了口气。空气里确实多了股味道,不是铁锈,也不是稻草。更像是……烧焦的头发。
我们对视一眼,同时冲向门口。可还没等拉开房门,一阵急促的敲击声从楼下传来。
“咚、咚、咚。”
三下,间隔完全一致。
林小川的手一抖,黑液差点洒出来。他的脸色变得煞白:“他……他怎么又回来了?”
我咬住嘴唇,慢慢靠近楼梯口。黑暗中,我看到一楼的地面上浮现出一串脚印。湿漉漉的,从厨房一直延伸到楼梯下方。
可那不是四只手的影子留下的痕迹。
那是……人的脚印。
而且,脚印正一点点往楼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