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液在枕套上洇开,像一朵腐烂的花。我蜷缩在床角,看着那团液体慢慢爬过棉布纹路,留下暗色痕迹。窗外的风忽然停了,稻田不再沙沙作响,整个世界安静得让人耳朵发疼。
我伸手去摸枕头下的鳞状物,却只触到一片冰凉。那东西不见了,只剩下一滩黏腻的液体,指尖沾上后立刻渗进皮肤,像是活的一样往血管里钻。胃里一阵翻涌,我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时差点摔倒——眼前的景象扭曲了,墙壁像是被泡发的纸板,微微颤动着。
我扶着墙往门口挪,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厨房的灯还亮着,哥哥在磨刀。金属摩擦石头的声音刺得人牙根发酸。他头也不抬地说:"别瞎跑,回床上躺着。"
我没应声,只是盯着自己手腕内侧。那里浮现出一道淡白的痕迹,形状和哥哥腕上的伤疤一模一样。我猛地把手藏到背后,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你脸色很差。"小川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客厅门口。他手里攥着半块西瓜,瓜瓤上沾着黑色斑点。"是不是发烧了?要不要我去找退烧药?"
我想摇头,可脖子僵得动不了。视线穿过他的肩膀,看见院子里堆着的稻草正在轻微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爬。远处的稻田泛着诡异的银光,仿佛被月光照亮的水面。
回到房间后我把门反锁。黑液还在继续蔓延,已经爬到了床单边缘。我掀开被子想把它擦掉,却发现整张床垫都在微微震颤。空气里飘来一股熟悉的气味——铁锈混着腐烂稻草的味道,和那天晚上在稻草堆里闻到的一模一样。
窗外突然闪过一道银光。我冲过去推开窗户,夜风裹着腥气扑面而来。稻田深处,那个黑白色的三角形眼睛又出现了。它静静漂浮在半空,边缘缠绕着稻草般的触须,正一寸寸朝这边移动。
我倒退几步,后背撞在墙上。再抬头时,那眼睛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满月悬在天际。可当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却发现掌心的汗珠变成了黑色,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意识开始模糊,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床上倒。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天花板上的影子,它扭曲成一只巨大的眼睛,正冷冷注视着我。
……
稻田变成了银白色,每根稻杆都像蛇一样扭动。我站在田埂上,脚下传来细碎的断裂声。不是稻秆,是无数根手指在泥土里挣扎。
空气中没有风,却有低语声此起彼伏。那些声音像是从地底传来,又像是贴着我的耳膜在说话。我捂住耳朵,可声音还是钻了进来:"你能看见我……你能看见我……"
前方的稻田突然裂开,黑白色的三角形眼睛缓缓升起。这次它不再只是静静地悬浮,而是转动着朝我靠近。边缘的稻草触须轻轻摆动,扫过我的脸颊时留下冰冷的触感。
"你以为这是偶然?"声音直接在脑海里炸开,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你生来就该看见这一切。"
我想后退,却发现双脚陷入泥中。稻杆缠住我的脚踝,越缠越紧。我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喊叫。可那些稻杆突然松开了,取而代之的是眼睛投来的目光——冰冷、审视,却又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期待。
"你哥哥以为能保护你。"声音继续说道,"但他错了。你逃不掉。"
眼前一花,我看到了另一个画面:林大野蹲在稻草堆前,手里握着鱼叉。他身后站着一个陌生男人,正把什么东西放进铁盒。那东西和我找到的鳞状物很像,但更大,表面布满血丝般的纹路。
"这是最后一个。"陌生男人说,"再这样下去,整个村子都会消失。"
林大野摇摇头:"还有一个。她很快就会觉醒。"
画面消失,我又回到了稻田中央。眼睛依然注视着我,边缘的稻草触须轻轻拂过我的手腕。那道淡白的痕迹突然发烫,像是有人用烙铁在皮肤上刻字。
"你是我们的钥匙。"声音说,"也是唯一的希望。"
我想开口问它这话是什么意思,可还没等我出声,整个人就被一股力量拉向空中。稻田在迅速远去,银白色的光芒越来越刺眼。直到最后一刻,我听见它说:"准备好面对真相吧。"
……
我猛地坐起来,撞翻了床头的台灯。玻璃碎片溅了一地,在月光下闪着冷光。门外传来脚步声,林大野推开门缝往里看:"没事吧?"
"做了个噩梦。"我听见自己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没事。"
他没说话,只是站在门口看了我一会儿。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阴影。我注意到他的右手一直藏在衣袖里,可那片阴影下,隐约能看到他手腕上的疤痕比白天更深了些,像是渗了血。
"早点睡。"他说完就关上了门。
我下意识地看向手腕,那道淡白的痕迹还在,随着心跳明暗交替。我掀开被子,发现床单上全是黑色污渍,像是从我身上渗出来的。
胃里又开始翻腾,我冲进卫生间呕吐。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惨白,嘴唇发青。最让我害怕的是,当我张开嘴时,看见喉咙深处闪过一抹银光,就像那片稻田的颜色。
回到房间后,我掀开窗户。远处的稻田依然泛着银光,但那只眼睛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蜿蜒的小路,直通向稻田深处。某种力量在召唤我去那里,我知道自己迟早会顺从这个召唤。
我躺回床上,把装着黑液的玻璃瓶塞进衣袋。明天得找个机会问问哥哥,关于那个陌生人和铁盒的事。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为什么我会成为"钥匙"。
窗外的风又起来了,稻叶沙沙作响。但这次我不再害怕,因为我知道,有些事不能等着别人告诉我答案。
林小川突然敲响房门:"姐,你睡了吗?我捡到个东西,想给你看看。"
我掀开窗帘,看见弟弟站在院子里。他手里捧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正是从我枕套上滴落的液体。更让我震惊的是,他脸上带着我从未见过的表情——既恐惧又兴奋。
"我也能感觉到点什么。"他说,"虽然看不见,但能感觉到它在呼唤。"
\[未完待续\]林小川手里的黑液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他站在院子里,影子被拉得很长,像根扭曲的稻杆。
"你从哪捡的?"我问,声音还是发颤。
他没回答,只是往前走了一步。月光照在他脸上,我看清了他的眼神——那不是害怕,也不是好奇,更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的表情。
"它一直在找我们。"他说,"不只是你。"
我握紧了衣袋里的玻璃瓶。黑液还在里面流动,和他手里的那团东西产生某种共鸣。皮肤下的印记开始发烫,像是要和它们呼应。
"你感觉到了,对不对?"他继续说,"那些东西...它们不是普通的怪物。它们在等你做什么。"
我摇头:"别胡说。"
"我不是胡说。"他突然激动起来,"你有没有发现,自从那天晚上之后,我就睡不着?我能听见它们的声音,在墙里,在地下,在风里。它们说...它们说你是特别的。"
我想关窗,却发现窗户已经关着。冷风还是吹了进来,带着铁锈味。林小川手里的黑液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响声。
"你知道哥哥在隐瞒什么吗?"我问他。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他每天晚上都去稻田。他以为我不知道,但我看见了。他总是带着那个铁盒..."
我屏住呼吸。
"里面有东西在动。"他说,"有时候会发出声音,像是...哭声。"
我的手按在手腕上。印记还在跳动,越来越快。喉咙里的银光又出现了,这次更亮了一些。
"明天。"我说,"明天我们一起去看看他在做什么。"
林小川点点头。他的影子在月光下摇晃,像是要散开一样。
我正要说话,突然听见屋里传来重物落地的声响。是厨房的方向。
林大野的磨刀声停了。
我冲到门口,又听见金属碰撞的声音。像是刀子掉在了地上。
"哥?"我喊。
没有回答。
林小川也听见了。他抬头看向厨房的窗户,月光从那里照进来,映出一个模糊的影子。那影子弯着腰,好像在捡什么东西。
但我知道不对劲。
因为那影子...有四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