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着那枚尚带体温的玉佩,指尖发颤。沈如霜的手已经凉透了,她临死前塞给我的东西还在我掌心,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得我喘不过气。
马车颠簸着向前,窗外是晃动的树影与晨光。李公公坐在对面,手中捏着一封信。他没说话,只是一直盯着我,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怜悯,还有几分我看不懂的东西。
“太后托老奴转交。”他低声说,“她说,你该看看这些。”
我把玉佩收进袖中,接过信。信封上盖着父亲的私印,边角微微泛黄,像是存放已久。我深吸一口气,手指划过那枚印章,指尖触到凹凸不平的纹路。熟悉的力道,熟悉的笔迹,熟悉的名字。
“璃儿,爹对不起你。”
第一行字就这么砸进我心里。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冷了。
我继续往下读。
“四年前,你入宫那日,我站在苏府门前,眼里有光,心里却空了。那不是为你骄傲,而是为我自己。”
“你母亲走得太早,我这一生最对不起的,就是她。当年答应这门亲事,不是为了苏家,也不是为了权势,是为了她临终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景明,护好璃儿’。”
“可我没能做到。”
“新帝登基在即,朝堂动荡。我原以为将你送进宫,能让你避开风波。没想到,自己竟成了那风波的一部分。”
“林清瑶不是偶然入宫的。她是我亲自安排的棋子,用来牵制太子,保护你。”
“可事情失控了。”
“萧瑾宸对你冷漠,不是因为他不在乎你,而是因为我在背后推了一把。我怕你太受宠,会成为众矢之的。我以为只要让他疏远你,就能护你周全。”
“可我错了。”
“你出宫那天,我看着你离开的背影,才知道自己亲手把你推向了深渊。”
“如今,苏家已非你归处,但天下之大,终有一席之地,容你立足。”
我读到这里,手已经紧攥成拳。纸张被我捏得皱巴巴的,边角都卷了起来。我盯着那几个字,喉咙发紧,胸口闷得像被人压着。
“原来你早就在利用我。”我声音低哑,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李公公没说话,只静静看着我。
我抬起头,直视着他,“那你告诉我,苏家现在到底是谁的人?”
他轻轻叹了口气,“苏家一直都在等一个人。”
“谁?”
“你。”
我冷笑一声,“你们要我做什么?”
他缓缓展开另一封信,递给我。信纸上只有寥寥数语:
“愿你来日,不负所托。”
落款是太后亲笔。
我盯着那几个字,心头一震。
“太后知道我母亲的事?”我问。
李公公点头,“她知道很多事。也包括,你母亲当年为何会死。”
我猛地抬头,眼中燃起怒火,“你什么意思?”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我。
“这是你母亲留给你的。”
我接过玉佩,指尖触到那冰凉的质地,心跳漏了一拍。
“她临死前,让我把这个交给你。她说,总有一天你会明白。”
我低头看着那块玉,上面刻着一个“璃”字,是我母亲的字迹。我的名字,也是她的念想。
“她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一切?”我声音颤抖。
李公公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她知道你父亲不会保护你,也知道新帝不会放过你。她希望你能活下来,活成一个真正独立的女子。”
我握紧玉佩,指节泛白。我终于明白,母亲为何总在我耳边轻声说:“璃儿,你要学会靠自己。”
“所以,你现在要我做什么?”我问。
李公公看着我,目光温和,“太后想见你。”
“为什么?”
“因为她相信你。”
我嗤笑一声,“她凭什么相信我?”
“因为你比你父亲更清醒,比你母亲更坚韧,也比你自己想象的更强大。”
我沉默了。
车厢内,沉水香袅袅升起,熏得人有些恍惚。我看着窗外,阳光落在脸上,却没有温度。
“我会上她的船。”我说。
李公公微微颔首,“她等你很久了。”
我低头看着手中的信,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冷静。
这一次,我不是逃,也不是求生。
我是去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我母亲留下的,我父亲背叛的,我曾经失去的。
我要亲手拿回来。
\[未完待续\]我盯着那枚玉佩,指尖微微发麻。窗外的晨光忽明忽暗,像是在嘲讽我这二十多年来活成了一场笑话。
“原来你们都把我当成了什么?”我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一股我自己都没想到的冷意。
李公公垂下眼帘,没说话。
我握紧玉佩,指节泛白,“棋子?工具?还是一个随时可以舍弃的筹码?”
他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有些不忍,又像是早就预料到了我的反应。
“你父亲爱你。”他说。
“可他不懂我。”我打断他,“他以为把我送进宫,就能护我周全。可他有没有想过,我到底想要什么?”
车厢内一片沉默。
我低头看着手中的信,纸张已经皱得不成样子。那些字句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割在我心上。曾经我以为父亲是这个世上最疼我的人,可现在想来,他不过是在用他的方式,把我的人生捏成他想要的模样。
“林清瑶是我父亲安排的?”我问。
李公公点头,“她原本只是苏家一个远房亲戚的女儿,你父亲看中她的聪慧,将她送进宫,为的就是让你在宫中有个照应。”
“可她后来却成了太子身边最得宠的女人。”我冷笑,“你说的好意呢?”
“事情脱离了掌控。”李公公的声音低沉,“你父亲本意是想让林清瑶牵制太子,让他对你保持距离。可太子是个聪明人,他很快察觉到林清瑶的来历不简单,反而对她起了疑心。”
“于是他选择了疏远我。”我喃喃。
“不是他不想靠近你,是他不敢。”李公公看着我,“你父亲在他耳边吹过风,让他相信你是苏家的棋子,是来监视他的。”
我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萧瑾宸那张冷漠的脸。原来,他不是不在乎我,而是被我父亲亲手推远了。
“可他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咬着牙问。
“他知道你不会相信。”李公公说,“你太信任你父亲了,他怕说了只会让你更痛苦。”
“所以他就任由我一个人在冷宫里挣扎?”我的声音有些发抖。
“他不是不想救你,而是不能。”李公公顿了顿,“你父亲在朝中势力庞大,若是贸然出手,只会引起更大的风波。”
“可他最后还是登上了皇位。”我冷笑,“不是吗?”
“可你父亲也死了。”李公公说,“就在你出宫那天晚上。”
我猛地抬头,“什么?”
“你父亲在你离开后,独自一人去了御书房,向新帝请罪。”李公公缓缓道,“他说,这一生最对不起的,就是你母亲。他愿意以死谢罪。”
“他……死了?”我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是。”李公公点头,“他服毒自尽了。”
我只觉得胸口一阵闷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压着我,让我喘不过气来。
“他临死前,只留下一句话。”李公公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给我。
我接过,上面只有几个字:
“璃儿,愿你活得比我更清醒。”
我的手一颤,纸张落在膝上。
我父亲……真的爱我吗?还是说,这一切,不过是他临死前的忏悔?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喃喃。
“因为他知道,你迟早会明白。”李公公说,“他希望你能活下去,活得比任何人都要清醒。”
我低头看着手中的玉佩,母亲留下的玉佩,还有父亲的信。
我终于明白,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逼我成长。
“所以现在,你要我做什么?”我抬起头,直视李公公的眼睛。
他看着我,目光里多了一丝赞许,“太后想见你。”
“为什么?”我问。
“因为她知道,你才是这场局中最清醒的人。”李公公说,“你父亲输了,林清瑶也输了。唯有你,还活着。”
“可我只是个被遗弃的女人。”我说。
“可你也是苏家唯一的血脉。”李公公看着我,“苏家的势力还在,只要你在,他们就愿意为你效命。”
我冷笑,“你想让我做第二个苏丞相?”
“不。”李公公摇头,“你想错了。太后不是要你去争权夺利,而是要你去打破这个局。”
“什么意思?”
“你父亲和林清瑶,不过是这场棋局中的棋子。”李公公说,“真正的对手,从来都不是他们。”
“那是谁?”我问。
“你自己。”李公公看着我,语气平静,“你一直在逃避,逃避命运,逃避选择,逃避你自己。”
我怔住。
“你以为你只是一个受害者。”他继续说,“可其实,你一直在被动地接受一切。而现在,是你主动选择的时候了。”
我沉默了很久,很久。
窗外的天色已经亮了起来,阳光洒进车内,照在我的脸上。可我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我要见太后。”我终于开口。
李公公点点头,“她等你很久了。”
“但我不是去求她的庇护。”我看着他,“我是去告诉所有人,苏挽璃,不会再被任何人操控了。”
李公公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你果然比你父亲更清醒。”他说。
我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
阳光明媚,可我知道,前方等待我的,绝不会是一场简单的会面。
而是另一场,真正的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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