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马尔福庄园的宴会厅此时洋溢着热闹的气氛。水晶吊灯的光芒流转,映照在光洁如镜的长桌和宾客们华贵的衣饰上。
空气中交织着美食的香气、甜酒的芬芳以及不绝于耳的谈笑声。音乐家们在角落演奏着轻快却不失格调的乐曲。
长桌旁坐满了人。
纳西莎面带得体的微笑,周旋于宾客之间,眼神偶尔温柔地落在儿子身上。卢修斯虽然依旧保持着惯有的矜持,但眉宇间也透着一丝对这场宴会的满意。
潘西穿着崭新的礼服,笑声格外清脆,正和旁边的女孩讨论着最新款的发型。布雷斯则坐在稍远些的位置,嘴角噙着一抹懒洋洋的笑意,偶尔与投来目光的女巫调情,偶尔则将目光若有所思地投向今晚的寿星。
德拉科无疑是这场宴会的中心。他穿着量身定制的墨绿色丝绒长袍,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铂金色的头发一丝不苟。他手中端着盛满蜂蜜酒的水晶杯,熟练地游走在宾客之间。
时而与某位叔父辈的巫师谈论魁地奇联盟的最新动向,时而对潘西略显夸张的笑话报以一个恰到好处的假笑,时而又在父母介绍某位重要人物时,展现出无可挑剔的礼仪和马尔福式的机锋。
他的表现完美无缺。一个英俊、风趣、前途无量的马尔福继承人。
不知过了多久,宴会厅的喧嚣终于彻底沉寂下去。最后一位宾客的马车声也消失在了庄园紧闭的大门之外。
只有布雷斯因为喝醉了酒被纳西莎强行留在客房里。
家养小精灵们正悄无声息地穿梭着,迅速收拾着残局,抹去所有欢宴的痕迹。纳西莎已体贴地先行休息,将空间留给了父子二人。
德拉科站在空旷的大厅里,沉重的、关于未来的思虑已覆盖脑海。他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自己光滑的左小臂内侧。
“德拉科。”
卢修斯的声音传来,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站在书房门口,手杖并未拄地,只是随意地拿着。“来一下书房,有些事……是时候让你知道了。”
德拉科的心微微一紧,他点了点头,沉默地跟着父亲走进了书房。
厚重的橡木门轻轻关上。
书房内壁炉的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夜寒,带来一丝暖意。卢修斯没有走向书桌后的权威位置,而是随意地坐在了壁炉旁的一张高背扶手椅上,并示意德拉科坐在另一张。
“今晚你做得很好,德拉科。”卢修斯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真实的、淡薄的赞许,“你母亲很高兴。”他顿了顿,灰蓝色的眼眸在火光下显得不那么锐利,反而染上了一层复杂的阴影,“我知道,近来很多事情都压在你身上。马尔福的继承人并不总是意味着荣耀,有时更是……沉重的责任。”
他的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为那个他深知并不光明、却不得不将儿子引入的未来。
德拉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脑海中闪过前世的噩梦、黑魔标记的灼痛、以及最终失败的惨淡收场。
“父亲,”德拉科的声音有些低哑,他避开父亲那洞察一切的目光,从长袍内衬口袋里取出了那个用秘银细链拴着的小玻璃瓶,“在您告诉我任何事情之前……请您先替我试试这个。”
这浓缩了德拉科熬制的所有去除黑魔标记的魔药。
卢修斯的目光被吸引过去。他看到瓶中荡漾着一种极其诡异的、璀璨星辉般的液体,光芒流转,仿佛有细微的星辰符文在其中生生灭灭,散发出一种既纯净又磅礴的魔力气息。
他微微蹙眉,眼中流露出明显的困惑。
“这是……?”他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魔药,其魔力波动古老而陌生,完全超乎他的知识范畴。
“一种……防护魔药。”德拉科垂着眼帘,避重就轻,指尖微微用力捏着秘银链子,声音努力维持平稳,“我……无意中得到的古方,熬制了很久。但我不能完全确定它的效果和……安全性。”
他抬起眼,看向父亲,灰色的眼眸里刻意流露出一种混合着不确定、担忧以及一丝对父亲信赖的期待,“我不敢轻易尝试。父亲,您能……替我试试吗?”
这是一个漏洞百出的借口。以卢修斯多年浸淫政商两界的多疑,本应立刻察觉不对劲。
任何未知的魔药都蕴含着巨大风险。
然而,此刻的卢修斯,看着儿子脸上那罕见的、近乎脆弱的神情,让他愿意满足这个看似古怪的请求
他沉默地注视着那瓶星辉流转的液体,又看了看儿子那双与自己极为相似、此刻却盛满复杂情绪的眼睛。
一阵短暂的沉默在父子间蔓延,只有壁炉火苗噼啪作响。
最终,卢修斯轻轻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叹息了一声。他没有追问魔药的具体来历,也没有质疑儿子这突兀的要求。他只是伸出手,语气带着一丝纵容和无奈:“拿来吧。”
德拉科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停止跳动。他将瓶子递过去,手指不可避免地微微颤抖。
卢修斯接过瓶子,指尖感受到玻璃的温润和其内蕴含的强大魔力。他再次仔细看了一眼那奇异的液体,然后,几乎是带着一种对儿子毫无保留的信任
他拔掉了那秘银塞子。
没有刺鼻气味,只有一股清冷浩瀚的能量波动弥漫开来。
卢修斯没有再多犹豫,他看了德拉科一眼,仿佛在给予儿子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仰头,将瓶中那璀璨的液体尽数饮下。
德拉科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父亲。
魔药入喉的瞬间,卢修斯脸上的那丝纵容和温和瞬间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一股强大而纯净的力量洪流般冲刷过他的灵魂深处,卢修斯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深植于他灵魂深处的黑魔标记正在被疯狂撕扯、溶解、化为虚无
卢修斯慢慢抬起头,看向德拉科。那双总是充满算计和傲慢的灰色眼眸,此刻只剩下巨大的震撼。
卢修斯缓缓地,动作僵硬地卷起了自己左臂的袖子,原先那丑陋的黑魔标记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看着那片光滑、苍白、没有任何印记的皮肤,卢修斯慢慢笑了一下,“看来,我的儿子已经为马尔福做出了选择”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但没有追问德拉科是怎么得到这魔药的,从纯血之杖选择了德拉科之后,他和纳西莎就明白,有些事情已经超出了他们的可控范围。
“是的,父亲。”德拉科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又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颤抖。
“父亲…伏地魔绝不是我们好的选择”德拉科突然倔强的抬头,语气中带着一丝颤意,但格外坚定。
卢修斯重新靠了回去,没有说什么,只是有些疲惫地按了按眉心。
“德拉科,你长大了”卢修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舍,他脑海中浮现出德拉科小时候娇蛮跋扈的可爱的样子
“爸爸…支持你的选择”
卢修斯站起来坐到书房家主的位置上,拿起早已准备好的羊皮卷递给德拉科
“这里有你魔杖的全部密辛”随即,挥挥手,示意德拉科退下去。
在德拉科即将走出房门的那瞬间,他听到卢修斯说“返校之前把你的计划书给我,既然做出了选择,那便要布置好整个棋局”
回到卧室的德拉科把羊皮卷上的内容看了一遍又一遍,他开始对着自己的魔杖发呆,这魔杖竟然是“纯血之杖”,那真是不奇怪它为什么会这么强大了
也怪不得卢修斯这次会这么一反常态地支持他,即使他以前是伏地魔的狂热追随者。
他轻轻拍了拍杖身,小声说道,还真是谢谢你啊
三年来的筹谋盘算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结果,心中石头落地的瞬间,德拉科的注意力便不自觉地飞走了,像难以驯服的鹰头马身有翼兽,时不时就要挣脱缰绳,飞向某个不该存在的角落。
他坐到书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子上冰凉的水晶杯壁,目光偶尔会失焦地落在杯中晃动的、金黄色的酒液上。
——那温度……截然不同。
记忆像狡猾的博格特,猝不及防地将他拖回那个寒冷的午后。
指尖触碰到的,不再是冰冷的水晶,而是滚烫的、带着细微颤抖的皮肤。耳边回响的,不再是虚伪的谈笑和音乐,而是压抑的、哽咽的、破碎的低语——“明明说好了要远离你……不让你为难……”
——那气息……灼热地喷在他的耳廓。
德拉科的鼻尖仿佛再次被一种独特的气息占据——风雪的味道、羊皮纸的淡淡气味,还有一种更深层的、只属于哈利·波特的、让他心跳失衡的味道。
那气息混合着绝望的眼泪,充斥在银灰色的、与世隔绝的狭小空间里。
——那拥抱……蛮横、绝望,却无比真实。
德拉科感到一阵细微的热意爬上耳根,有些喘不过气,独自一人走去连接宴会厅和花园的露台。
寒冷的夜风稍稍吹散了他脸上的燥热,却吹不散脑海里那些混乱的、带着温度的画面。
他靠在冰冷的石栏上,望着远处被魔法灯笼点缀的花园,心里空落落的,又塞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焦躁。
突然,身后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这么晚了,一个人在这里欣赏夜景?寿星公,这可不够意思。”
德拉科回头,看见布雷斯慢悠悠地踱步出来,手里还端着杯酒。
“哟,这不是我们装醉非要留在我们马尔福庄园的布雷斯少爷嘛”德拉科转回头去,语气调侃。
布雷斯走到他身边,学着他的样子靠在栏杆上,并不看他,而是望着花园。
“我们铂金小少爷这么明察秋毫了”
德拉科没有接话,而是骄傲地向上弯了弯嘴角。
布雷斯轻笑一声,抿了口酒,仿佛不经意地继续说道:“说起来,我刚才好像在后门附近……捡到了点什么。”
他顿了顿,侧过头,意味深长地看着德拉科,“一个穿着隐形衣、行踪鬼祟的‘惊喜礼物’。我看他好像迷路了,就……好心把他带进来了。你说,我该把他交给卢修斯叔叔吗?”
德拉科的心脏猛地一跳,他倏然转头,锐利的目光射向布雷斯。
布雷斯脸上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深了,他举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嘘”的口型,然后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露台更深处那片被厚重天鹅绒窗帘笼罩的昏暗角落。
“看样子,这份‘礼物’是专门来找你的,德拉科。”布雷斯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恶作剧得逞的愉悦,“我就不打扰了……生日快乐。”他说完,优雅地转身,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溜达回了给自己准备的客房。
德拉科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破肋骨。他死死盯着那片昏暗的角落,手心微微出汗。
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窣声响起。
接着,哈利的身影从窗帘的阴影里缓缓显现出来。他显然刚脱下隐形衣,头发有些凌乱,翠绿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又带着一丝紧张和不确定。他看着德拉科,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生日快乐,德拉科。”最终,他干巴巴地说出了这句话,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德拉科耳中。
在德拉科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惊得忘记反应,甚至来不及涌起愤怒或质问之前,哈利已经走上前,握住了他的手腕。那掌心依旧带着熟悉的、让德拉科心悸的滚烫温度,以及一丝从外面带来的夜风的凉意。
德拉科想抽回手,想质问他怎么敢来、布雷斯怎么会帮他。
但所有的言语都在哈利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和那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温度面前,溃不成军。
他发现自己只是僵硬地站着,任由哈利拉着自己,更深地退回到窗帘的阴影里,几乎完全被隔绝在外面的喧嚣之外。
哈利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然后轻轻一拉,将德拉科拉近。他没有像上次那样用力地拥抱,而是以一种更温和、却依旧紧密的姿势,将德拉科圈进了自己的怀里,让他的额头轻轻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这是一个带着明确庇护意味的拥抱。
德拉科的身体瞬间绷紧了,脸颊被迫贴在哈利肩头的布料上,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体的温暖和沉稳的心跳。一股巨大的、几乎是灭顶的害羞感瞬间席卷了他
耳根迅速烧红,蔓延到脖颈。
哈利身上的温暖透过布料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那沉稳的心跳声,奇异地安抚了他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
记忆中那个绝望的拥抱与此刻这个温柔的怀抱重叠,一种难以言喻的、让他想要沉溺的安心感悄然滋生。
他挣扎了一下,幅度很小,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出于紧张的扭动。
“别动。”哈利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低沉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沙哑,“就一会儿。”
德拉科不动了。所有的抗拒仿佛都被这句简单的话抽走了。他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最终,几乎是自暴自弃地,将身体的重量稍稍交付给了这个温暖的怀抱。鼻腔里充满了哈利身上干净的气息,混合着夜晚的清冷,奇异地好闻。
持续的疲惫感和这个过于令人安心的怀抱,像最强大的安眠药剂,开始无声地发挥作用。德拉科的眼皮变得越来越沉重,意识逐渐模糊。
他就在这个最不该存在的怀抱里,毫无防备地、沉沉地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苍白的脸颊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紧蹙的眉头终于彻底舒展开。
哈利微微低头,看着怀中人安静的睡颜,那双总是盛着傲慢或焦虑的灰色眼眸此刻紧闭着,浅金色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柔和的阴影。
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一个极其温柔的弧度,手臂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德拉科靠得更舒服些,用身体和厚重的窗帘为他隔绝了所有可能的窥探。
哈利有些糟糕又有些庆幸的想
“怎么办德拉科,我好像对你上瘾了”
不过,这不能怪他,德拉科既然一直要闯进他的世界,那便要负责到底。
德拉科在彻底沉入梦乡的前一秒,模糊地想道:
布雷斯那个多管闲事的家伙……潘西要是知道会杀了我的……糟糕透了……
但心底深处,却又无法抑制地泛起一丝陌生的、让他心脏酸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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