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之后的两个月里,两个人再无交集。
就连偶遇都成了一种不可能,以前制造的偶遇太多了,彼此都太清楚对方会出现在哪里,所以当他们刻意避开的时候,梅林也没办法让他们相遇。
这两个月里,高尔和克拉布再也没有来找过德拉科,就连斯莱特林原本一些围着他转的朋友也开始疏远了他,倒是潘西和布雷斯一直陪在他身边。
德拉科对这些变化不置一词,只是默默加快了他工作的速度,第一个月他就完成了全部去除黑魔标记的魔药,然后他开始没日没夜的翻阅典籍,终于可以确定只要卢修斯以家主身份关闭马尔福庄园,并且启动防御机制,那即使是伏地魔也没有办法强行进入马尔福庄园。
但只要黑魔标记在,伏地魔随时可以要卢修斯的命,不论他在哪。
想到这,德拉科的眼睛暗了暗,他已经决定在他三年级的生日时向卢修斯坦白。
至于之后的事,德拉科按了按眉心,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正值三年级的他们,马上迎来了去霍格莫德的机会,而在那之后的第二天就是德拉科的生日,他已经收到纳西莎的传信,说是会提前一天来车站等他。
而他记得,父亲说关于这个魔杖的秘密也会在这时告诉他。
或许,这会是一个好的时机。
寒冷的星期六到了,这是学生们去霍格莫德的日子。
因为潘西和布雷斯提前回家了,高尔和克拉布又在那之后就没有再找过德拉科,所以在大家都成群结队的时候,德拉科一个人踏着雪,漫无目的地四处看着。
他知道,以后还能这么悠闲的日子可不多了。
他带着方方正正的毛绒帽子,和厚厚的线绒手套,甩着胳膊,一步一步走着。
走着走着,人渐渐少了起来,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在空旷的角落打着旋,周围只有几座低矮的房子。
远处霍格莫德的喧嚣如同隔着一层厚玻璃,模糊不清。
这里只有一片覆雪的空地和几棵沉默的老树。
而此时哈利正蜷缩在一棵巨大老橡树虬结的树根上,银灰色的隐形衣将他严密包裹,像一层隔绝世界的悲伤茧壳。
冰冷的树根硌得生疼,但他毫无知觉。
脑海里反复撕扯着在三把扫帚酒吧听到的冰冷字眼——关于小天狼星的“铁证如山”。
绝望像冰冷的藤蔓缠绕心脏,勒得他无法呼吸。孤独感比这寒风更刺骨。
他只想藏在这无人之地,在魔法的庇护下沉沦。
脚步声。
踩在积雪上,由远及近,带着一种迟疑的节奏。
哈利在隐形衣下猛地屏息。透过织物缝隙,他看到一双熟悉的、锃亮的龙皮靴停在几步之外。
接着,一个裹着昂贵黑色斗篷的身影慢慢坐到了他的旁边
"德拉科"哈利的嗓子瞬间哑了,心湖泛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他似乎很疲惫,很享受这难得的安静,哈利小心翼翼地描摹着他的五官。
他不自觉放慢了呼吸,哈利生怕德拉科察觉到自己的存在,他现在不奢求别的
只是近一些,近一些就好,哪怕这些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他能看到德拉科苍白的侧脸线条,紧抿的薄唇,以及那在寒风中显得格外脆弱的浅金色睫毛。
两个月了。
没有争吵,只有心照不宣的回避。
斯莱特林与格兰芬多,马尔福与波特,家族与身份的对立像一堵无形的叹息墙横亘在他们之间。
那些悄然滋生的、无法言说的心意,被恐惧、骄傲和身份的责任感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成了日夜折磨却又不敢触碰的禁忌。
突然,德拉科的身体极其轻微地僵了一下。
他清晰地感觉到,一道视线:专注、沉重、带着无法忽视的存在感,牢牢地锁在了德拉科身上。
那感觉如此强烈,像实质的指尖划过皮肤,让他颈后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不是风,不是幻觉。是……
德拉科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节微微泛白。
他突然想起,这个时间段应该是哈利无意中听到了小天狼星要入狱的消息。
他知道,哈利很难过。
这个念头闪过的时候,德拉科心底那被压抑了太久、几乎连自己都要欺骗过去的隐秘渴望,却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动弹不得。
时间在寒风中缓慢流逝。
终于,德拉科极其缓慢地侧过了身体,面向哈利所在的那片“虚无”。
他的目光不再是散漫的,而是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探寻,死死盯着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空气。
灰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紧张、不确定,还有一丝被强行压抑却依旧泄露出来的、近乎灼热的期待。
哈利在隐形衣下,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翠绿色的眼眸穿透魔法布料,清晰地映出德拉科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那紧蹙的眉头,微微颤抖的唇线,以及眼中那复杂得令人心悸的光芒。
哈利的心跳如擂鼓,但他没有动,只是固执地、近乎贪婪地凝视着德拉科,仿佛要将这两个月错失的注视都补回来。
他看到他眼中的挣扎,也看到了那挣扎之下,一丝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光亮。
德拉科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抬起手,带着肉眼可见的颤抖,缓缓伸向哈利所在的“空白”之处。
指尖在寒冷的空气中划过,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一种近乎献祭般的紧张。
近了……更近了……
指尖终于触碰到了——那柔滑如水银、冰凉却又带着奇异生命感的织物表面——隐形衣
德拉科的手猛地一颤,像是被微弱的电流击中。他没有立刻扯开,反而停顿在那里,手指微微蜷曲,他死死盯着自己的指尖,仿佛在确认这不是幻觉。
然后,在哈利屏息的凝视中,德拉科的手指收紧,抓住了那层无形的屏障。
他不再犹豫,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却又依旧颤抖的力道,猛地向下一扯
“哗——”
银灰色的魔法布料如同被揭开的帷幕,骤然滑落。
寒风瞬间灌入,吹乱了哈利额前的黑发。
但他没有瑟缩,没有躲避。他就那样,保持着蜷坐的姿势,一眨不眨地、直直地迎上了德拉科震惊的灰色眼眸。
空气仿佛被抽空了。
德拉科所有的动作都僵住了。他手里还攥着扯下的隐形衣一角,身体像被石化咒击中。
眼前的哈利,脸色苍白得像雪地里的月光,那双总是燃烧着火焰,闪烁着倔强的翠绿色眼眸,此刻像蒙着厚重寒雾的深潭,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痛苦、疲惫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悲伤。
眼眶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德拉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了,又像是被投入了滚烫的岩浆。
他看到了那深不见底的痛苦,也看到了那痛苦背后,紧紧锁在他身上的、毫不掩饰的注视。
时间仿佛静止了。雪花无声地落在两人之间。
德拉科的手还保持着扯下隐形衣的姿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不断有声音在尖叫"不可以德拉科!快!远离他!"
然而,当他再次对上哈利那双盛满了痛苦和无声质问的绿眼睛时,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他看到了那深藏的脆弱,也看到了那脆弱中对他存在的一丝难以言喻的、绝望的依赖?
他僵硬地坐在原地,灰色的眼眸剧烈地闪烁着。
他想移开目光,却发现自己做不到。
他就这样,在寒风和雪沫中,在哈利固执的、一眨不眨的凝视下,强撑着没有逃离。
就在这时
哈利猛地伸出手,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力量,一把抓住了德拉科还紧攥着隐形衣的那只手的手腕
滚烫的掌心瞬间包裹住德拉科冰冷的皮肤。
德拉科浑身剧震,像是被真正的电流击中,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声。
哈利根本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
他借着这股力量,身体前倾,另一只手迅速抓起滑落的隐形衣,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上一掀、一裹
银灰色的魔法布料如同巨大的羽翼,带着哈利身上风雪和痛苦的气息,瞬间将德拉科兜头罩下。
视线陷入一片流动的银灰,冰冷的寒风和远处模糊的喧嚣被骤然隔绝。
狭小的银灰色空间里,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两人的心跳如同失控的鼓点,在寂静的魔法布料下疯狂敲击着彼此的耳膜。
就在德拉科被这窒息般的对视和手腕上滚烫的钳制弄得几乎无法呼吸时——
哈利再次动了。
不是松开,而是更进一步的、近乎失控的靠近
仿佛被某种积压了两个月的、比绝望更深沉的力量彻底击溃了理智的堤坝
哈利猛地向前一倾。
他攥着德拉科手腕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顺势用力一拽,同时另一只手臂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带着孤注一掷绝望的力道,猛地环过德拉科僵硬的肩膀和后背,将他整个人狠狠地、紧紧地箍进了自己的怀里
“唔!”
冰冷的斯莱特林校袍下是哈利温热而单薄却异常有力的身体,带着风雪的气息和一种更深沉的、属于哈利本身的、让德拉科头晕目眩的味道。
他的脸颊被迫贴在哈利的颈窝,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颈动脉疯狂跳动的脉搏,一下下撞击着他的皮肤,如同擂鼓。
这个拥抱毫无温柔可言,充满了蛮横、绝望和一种近乎窒息的占有欲。
哈利的手臂像铁箍,勒得德拉科几乎喘不过气,仿佛要以此抵御那无边的寒冷和绝望。
德拉科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维都停止了运转。
就在德拉科陷于极致的混乱和僵直时,哈利压抑的、带着哽咽的声音,如同破碎的冰凌,直接灌入了德拉科的耳中:
“明明……明明说好了要远离你的” 哈利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不想让你为难”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勒得德拉科生疼,仿佛在惩罚自己,也像是在确认怀中人的存在。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那气息灼热而颤抖地喷在德拉科敏感的耳廓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接着,那破碎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更深沉、更绝望的控诉,如同宿命的低语:
“可你还是要闯进来……德拉科”
“就像我第一次在对角巷遇到你一样,你送的生日礼物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收到这么正式的,我真的很喜欢,一直随身放着"
哈利好像在回忆着什么
他苦笑一声
"你总是这样不由分说地闯进来”
"然后又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最后几个字,几乎被剧烈的哽咽吞没
滚烫的、无法抑制的液体,终于冲破了最后的防线,顺着哈利紧闭的眼角滑落,无声地滴落在德拉科颈侧的皮肤上。
那温度,比任何咒语都更灼人。
德拉科浑身剧震,像被一道无声的霹雳击中。
颈侧那滴滚烫的泪,像熔岩般灼烧着德拉科的皮肤,一路烫进他冰冷的心脏。
哈利压抑的哽咽和身体无法控制的颤抖,透过紧密相贴的胸膛,清晰地传递过来,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地诉说着他的痛苦和……某种被压抑到极致的、绝望的情感。
德拉科紧握的拳头,在哈利背后,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该推开他!他必须推开他!
然而,他身体深处筑起的高墙,却在哈利绝望的拥抱、破碎的控诉和那滴灼热的眼泪中,轰然碎裂。
推拒的力量,在感受到哈利身体剧烈的颤抖和颈侧不断增加的、灼热的湿意时,一点点、一点点地消散了。
最终,轻轻地、试探性地……回抱住了哈利那同样单薄却滚烫得惊人的脊背。
这个轻微到几乎难以察觉的回抱动作,却让哈利勒紧的手臂猛地一僵。
他将脸更深地埋进德拉科的颈窝,压抑的呜咽终于冲破喉咙,在狭小的隐形衣空间里,化作绝望而沉重的悲鸣。
银灰色的魔法布料下,在霍格莫德寒冷边缘的一棵老树下,在绝望和眼泪的泥沼中
两个少年第一次真正地拥抱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