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儿院的清晨总是裹着霉味和寒气，冀蹲在井边打水，木桶里的冰碴子随着晃动撞出细碎的响。察跑了一个月，院里的人看他的眼神越发肆无忌惮，那个曾被他按在雪地里的孩子，甚至敢在他打水时故意撞歪井绳，让冰水溅了他满身。

冀没动怒，只是默默地把湿了的衣角攥紧，冰水流进袖口，冻得胳膊发麻，心里却异常平静。他不后悔护着察，哪怕最后落得这样的境地。那些分过的馒头、放过的风筝、藏过的戾气，都是真的，像冬夜里的炭火，暖过，就够了。察的眼睛该留在春天里，不该被这院里的泥污染了。

但他自己，不想再待了。不是为了谁，只是某天夜里突然想通了：凭什么要困在这烂地方，陪这群人耗？

这院里的日子像块嚼烂的草，没滋没味，还硌得慌。没有察要护，没有伪装要维持，连那些暗地里的较劲都成了多余的累赘。他想走，不是为了追谁，也不是为了等谁，就为自己能踩踩干净的雪，能呼吸口没霉味的空气。

后半夜的月光很薄，冀收拾好简单的行囊：半块硬饼，一把磨亮的铁片，还有那只被他缝补过的蝴蝶风筝骨架。木头被摩挲得光滑温润，是他从老院带出来的，也是他对那段日子唯一的念想。他轻轻推开通铺的门，没惊动任何人。

翻墙时他动作利落，砖缝里的冰碴子划破手心，血珠滴在雪地上，红得刺眼，他却笑了笑，带着点松快。落在墙外的那一刻，他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气，肺腑间都是冰的凉，却让他清醒得像从未有过的时刻。

他没回头看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只是朝着镇子的方向走。雪地里的脚印孤零零的，却走得很稳。布包里的风筝骨架硌着腰，像个无声的提醒：护过的人记在心里，往后的路，自己走。

风里似乎还能听见察喊他“阿冀”的清越声线，缥缈得像场梦。冀握紧了手里的布包，脚步没停——察有他的春天要闯，他也有自己的路要走，这就够了。

深山的雾气总带着湿漉漉的凉意，缠在竹梢上凝成水珠，顺着叶片尖儿滚进腐叶堆里，悄无声息。冀踩着晨光往竹林深处走，竹篓里已经躺着几株新鲜的药草，根须上还沾着湿润的泥土。他在这片山坳里住了五年，亲手盖的竹屋藏在竹林尽头，屋前种着药草，屋后引了山泉，日子过得像山间的风，安静却扎实。

他长开了许多。及腰的长发，发丝柔软却总带着几分随意的凌乱，偶尔有几缕垂落在额前。他的皮肤白皙，衬得那双雾蓝色的眸子愈发亮，衣衫裹着清瘦的身形，袖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

说起来也感谢之前察母的教导，让他认识了很多草药。

这次要找的血竭长在悬崖背阴处，是治跌打损伤的良药。冀系紧腰间的麻绳，踩着岩缝往上攀，脚下的石头滑溜溜的。就在指尖快要够到那抹暗红的刹那，脚下石块突然松动，他只来得及抓住一把枯草，整个人便顺着陡坡滚了下去。

意识模糊间，他好像听见竹叶“哗哗”的声响，混着急促的脚步声。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腕，掌心带着熟悉的温热，还沾着淡淡的药草香。他想睁开眼，眼皮却重得像灌了铅，最后只看见一片青布衣角掠过眼前。

再次醒来时，鼻尖萦绕着苦艾和酒精的味道。白色的棉布缠着额头，手臂上的擦伤已经上过药，清凉的药膏缓解了刺痛。这是镇上唯一的医馆，木窗开着，能看见外面晾晒的草药在风中摇晃。

“你醒啦？”药童端着药碗进来，脸上带着好奇，“昨天是个过路的大夫把你送来的，说你从山上摔了，发着高烧呢。”

冀撑着身子坐起来，伤口牵扯得生疼：“送我来的人呢？”

“不知道呀，”药童把药碗递给他，“那大夫给你处理好伤口就走了，只说你醒了让好好休养，还留下这包草药，说是对你的伤好。”

药碗旁放着个油纸包，里面是晒干的血竭，根茎完整，显然是精心采挖的。冀捏着那草药，指腹摩挲着粗糙的表皮，忽然想起悬崖边那株没采到的血竭，想起模糊中那只温热的手。是谁呢？会是……他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冀按了下去。他听说察在邻镇开了医馆，医术好得很，怎么会跑到这深山里来？许是自己烧糊涂了，把幻觉当成了真事。

养伤的日子里，冀总忍不住想起那个模糊的身影。药童说那大夫穿青布长衫，背着个旧药箱，说话声音很好听，清越得像山涧的泉水。这些细节像散落的珠子，在他心里慢慢串成一个熟悉的轮廓，却又不敢确认。

“哎呀！不想了！要真是他，他估计也是怕我的吧？都不敢相认……”冀烦躁的揉了揉自己头发，啪的一下躺回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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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5字奉上～

皆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