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雪落无痕
赵山河伏法那天,洛阳下了场大雪。
沈清辞拿着影阁的罪证,在武林大会上揭发了一切。赵山河被废去武功,囚在天牢里,当年参与焚剑案的人,也一一受到了惩罚。江湖人称他为“少年侠士”,可只有沈清辞自己知道,他心里有块地方,已经随着某个人的死,变成了永远的寒冬。
他去了萧彻说的客栈,在床底下找到个木箱。里面没有罪证,只有几件旧物:一柄断了的匕首,一件洗得发白的玄衣,还有幅画。画的是洛阳的雪景,藏经阁二楼的窗边,一个穿月白锦袍的公子正在看书,笔尖落处,有行小字:“初见,雪落无声。”
沈清辞抱着那幅画,在空无一人的客栈里,哭了整整一夜。
后来,有人说在关外见过一个玄衣人,独来独往,刀很快,总爱在寒潭边坐一整天。沈清辞听到后,立刻快马加鞭赶去,却只在潭边捡到块狼牙坠子,上面刻着个小小的“辞”字。
他在雁门关外的梅林里,种了满院的红梅。每年花开时,他都会坐在梅树下,拿出那幅画,一看就是一整天。有人问他在等什么,他总是笑着摇摇头,不说话。
其实他在等一场雪。
一场像初见时那样的雪,雪地里有个玄衣人走来,对他说:“沈公子,好久不见。”
可洛阳的雪下了一年又一年,藏经阁的窗棂换了新的,寒潭的水结了又融,那个玄衣人,却再也没有回来。
终有一年,沈清辞老了。他躺在梅林的摇椅上,看着落在书页上的雪花,像极了当年萧彻肩头的霜。他的手缓缓垂下,手里还攥着那块狼牙坠子。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梅枝,覆盖了书页,也覆盖了他脸上的泪痕。仿佛这世间所有的爱恨嗔痴,都随着这场雪,落得无声无息,了无痕迹。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