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蔓的记忆

冷雨敲打着解剖楼斑驳的窗棂，铁锈味混着泥土的腥气在空气里漫开。林澈的靴尖碾过台阶上的青苔，目光落在墙根处疯长的藤蔓上。那些青碧的藤蔓像无数条柔韧的手臂，缠绕着剥落的红砖墙，一路攀爬到三楼的窗台，藤蔓末梢缀着星星点点的白色小花，花瓣薄得像蝉翼，在雨雾里微微发着光。

苏晚跟在他身后，指尖刚触碰到一片藤蔓的叶子，就猛地缩回手，眉头蹙起：“这上面有股很奇怪的能量，像是……在呼吸。”

林澈没说话，他蹲下身，指尖拂过一朵盛放的白花。花瓣冰凉，带着一种近乎玉石的温润质感，花蕊处却不是寻常的淡黄色，而是一团氤氲的白光。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花蕊的刹那，那团白光骤然炸开，无数细碎的画面碎片涌进他的脑海。

画面里是二十年前的解剖楼，没有如今的破败，墙面粉刷得雪白，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落在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身上。女人很年轻，眉眼间带着一股清冷的韧劲，正是年轻时的苏曼。她手里握着一把小铁铲，正小心翼翼地将一株藤蔓幼苗埋进墙根的土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这些小家伙，可是能帮我大忙的。”苏曼的声音清冽，带着一丝笑意，她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珠，目光望向解剖楼深处，那里的空气似乎都扭曲着，“蚀界的能量总是无孔不入，有它们在，就能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吸进来，省得麻烦。”

她的身后站着一个穿护士服的女人，眉眼温顺，手里捧着一个花盆，正是年轻时的护士长。“苏姐，这些藤蔓真的有用吗？万一……万一吸太多了，会不会反过来伤到我们？”

苏曼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放心，我在它们的基因里留了限制，它们只吸蚀界能量，不会伤害人类。而且，它们不只是‘吸尘器’，还是‘探测器’。”她顿了顿，伸手抚摸着刚种下的藤蔓幼苗，眼神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以后，会有人需要它们的。”

画面碎片骤然消散，林澈的脑海里响起一阵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冰冷的机械音在雨幕里格外清晰：【检测到特殊植物，名称：噬能藤蔓，等级：稀有，属性：蚀界探测器，备注：苏曼的遗产之一，可感应方圆十里内的蚀界裂隙及异常能量波动】。

苏晚凑过来，看着那朵在林澈指尖微微颤动的白花，好奇地问：“刚才你看到什么了？我好像听到了系统提示的声音。”

林澈刚想开口，指尖的白花突然轻轻晃了晃，花瓣翕动，像是在呼吸。紧接着，一个细弱的、带着一丝苍老的女声从花蕊里飘了出来，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她知道你会回来，所以留了‘后门’。”

林澈猛地一怔，指尖的力道下意识加重，却又怕伤到那朵花，连忙松开。他盯着那朵白花，沉声问道：“什么后门？苏曼留了什么？”

白花的花蕊又亮了亮，声音却变得断断续续，像是信号不稳：“藤蔓……深处……有她……留下的……东西……关于……蚀界……关于……你的母亲……”

话音未落，一阵狂风卷着雨丝袭来，那朵白花的花瓣突然开始枯萎，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就化作一团细碎的粉末，消散在雨里。周围的藤蔓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叶片剧烈地颤抖起来，墙根处的泥土开始松动，一条条藤蔓的根须破土而出，在地面上蜿蜒游走，像是在寻找什么。

苏晚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那些扭动的根须：“它们怎么了？是要攻击我们吗？”

林澈站起身，目光扫过那些疯狂舞动的藤蔓，摇了摇头：“不是，它们像是在……指引方向。”

他的话音刚落，那些藤蔓突然停止了扭动，所有的根须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解剖楼的地下室入口。那里的铁门早已锈迹斑斑，上面挂着一把沉重的铜锁，锁孔里塞满了泥土和枯叶。

林澈走到铁门前，伸手握住铜锁。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锁身的瞬间，那些藤蔓突然齐刷刷地涌了过来，根须缠绕住铜锁，像是在用力拉扯。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把锈迹斑斑的铜锁竟然被藤蔓的根须生生扯断，铁门“吱呀”一声，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是一片漆黑，一股浓重的霉味和蚀界特有的腥甜气息扑面而来。林澈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支手电筒，按下开关，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地下室的轮廓。

地下室不大，里面堆满了落满灰尘的实验器材和纸箱，墙角处放着一个巨大的玻璃缸，玻璃缸里的液体已经浑浊不堪，里面浸泡着一株藤蔓的标本，标本的顶端，还开着一朵小小的白花，和刚才消散的那朵一模一样。

玻璃缸旁边放着一个笔记本，封皮是黑色的，上面没有任何字迹。林澈走过去，伸手拿起笔记本，指尖拂过封皮上的灰尘。笔记本的纸张已经泛黄，却保存得相当完好，第一页上，是苏曼清隽的字迹：

“当你看到这本笔记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这些藤蔓，是我留给你的礼物，也是我留给你的谜题。蚀界的大门正在缓缓打开，守门人和封印者的宿命，从来都不是对抗，而是……和解。”

林澈的手指微微颤抖，他翻到下一页，上面画着一张复杂的地图，地图的中心标注着“静心疗养院”，周围密密麻麻地写着各种符号和注解，其中一行字被红笔圈了起来，格外醒目：护士长，执念，安神汤，骨灰。

苏晚凑过来看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静心疗养院？我们接下来要去那里？”

林澈合上笔记本，将它放进风衣内袋，抬头望向地下室的天花板，那里的藤蔓已经穿透了楼板，正缓缓向下延伸，像是在编织一张巨大的网。他的目光深邃，声音低沉：“对，去静心疗养院。那里，藏着苏曼被遗忘的过去，也藏着我母亲死亡的真相。”

雨还在下，解剖楼外的藤蔓在雨雾里疯狂生长，白色的小花一朵接一朵地绽放，又一朵接一朵地消散，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一段被时光掩埋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