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世界1

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白色被单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阿尔温睁开眼时，睫毛上还沾着梦境残留的凉意，鼻尖萦绕着消毒水与淡淡薰衣草香混合的气息——那是艾瑞克办公室常备的香薰味道。

“醒了？”

艾瑞克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带着惯有的温和。阿尔温转头，看见他正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那本卷角的治疗记录，晨光在他褐色的发梢镀上一层浅金。

“又做了那个梦。”阿尔温的声音有些沙哑，阿尔温的声音犹如被砂纸打磨过，沙哑中透着一丝疲惫，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玻璃容器的冰冷触感仿佛还留在掌心，“伊莱亚斯消失的时候，我听见有人在喊另一个名字。”

“什么样的名字？”艾瑞克翻开记录，钢笔在纸面悬停。

“记不清了。”阿尔温苦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无名指——那里空无一物，没有梦中的银戒，仿佛一片荒芜的沙漠，“就像抓不住的烟。”

艾瑞克在纸上写下“模糊称谓→现实记忆碎片”，抬眼时镜片后的目光带着探究：“你抽屉里的信，在梦里有了新的细节吗？”

“字迹。”阿尔温忽然坐起身，被子滑落肩头，“那些字看着像女人写的，但笔锋太硬了，像……”他顿了顿，忽然看向艾瑞克，“像你给我写治疗方案时的笔迹。”

艾瑞克的笔尖微顿，随即轻笑一声：“看来你的潜意识开始拆穿伪装了。”

他合上记录，起身递过一杯温水，“准备好进入‘里世界’了吗？今天我们去看看那叠信的源头。”

阿尔温缓缓地伸出手，接过水杯。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那温热的杯壁时，一股暖流仿佛顺着他的手指传遍全身，让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滞。

这种真实的温度总是让他感到有些恍惚，尤其是在每次进入“里世界”之前。

他不禁开始思考，到底哪个才是真正需要被穿透的屏障呢？那看似虚幻却又无比真实的“里世界”真的能帮助自己吗？

阿尔温轻轻抿了一口水，感受着那温暖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滋润。然后，他将水杯放回床边的桌子上，缓缓地躺回床上，调整好自己的姿势，让身体完全放松下来。

艾瑞克站在一旁，专注地调整着仪器。他将电极片轻轻贴在阿尔温的太阳穴上，确保它们与皮肤紧密贴合。一切准备就绪后，艾瑞克按下了仪器的启动按钮。

随着熟悉的嗡鸣声响起，阿尔温的视野渐渐被一片耀眼的白光所吞没。那光芒如此强烈，以至于他几乎无法看清周围的一切。然而，他并没有感到丝毫的恐惧，因为他知道，这只是进入“里世界”的一个必经过程。

再次睁眼时，他站在一间堆满书籍的阁楼里。

阳光从倾斜的天窗漏下来，照在积灰的书桌上——那叠写给“伊莎贝拉”的信正摊开在那里，而桌边坐着个穿灰布长裙的女人，握着钢笔的手停在白纸上方，笔尖的墨滴在纸上晕开一小团黑斑。

“伊莱亚斯？”阿尔温下意识开口。

女人转过头，露出一张与伊莱亚斯截然不同的脸，却有着同样锐利的眼神。她举起信纸，声音带着铁锈般的质感：“你终于肯来了，阿尔温。”

信纸顶端，寄信人一栏的空白处，正缓缓浮现出一个名字。

阿尔温凑近时，阁楼的墙壁突然开始剥落，露出后面闪烁的白光——

艾瑞克的声音穿透层层叠叠的幻影，清晰地传来：“抓住它，别松手。”

阿尔温有些慌乱，上前拿过，攥紧信纸，指腹陷进纸页的褶皱里。

墙壁的脱落戛然而止，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突然按住。

阁楼里的空气弥漫着旧书与灰尘混合的味道，阳光像一把锋利的剑，斜斜地切过光柱，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里缓慢浮动，宛如被时间遗忘的碎屑，在这片寂静中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阿尔温将那叠信纸放在桌上，站在原地 ，指尖还残留着刚才触到信纸时的粗糙感——比他在梦里摸到的更涩，边缘甚至带着被凹凸的细小缺口。

穿灰布长裙的女人没再说话。她握着钢笔的手悬在半空，桌上的白纸被墨滴晕开了第二圈，像朵迟迟不肯绽放的墨色花苞。

她的头发挽得松松的，几缕碎发垂在鬓角，被阳光照得泛出浅褐的光泽。

阿尔温盯着她的侧脸，忽然发现那下颌线的弧度有些眼熟，不是伊莱亚斯那种带着锋芒的锐利，而是像被水流磨过的鹅卵石，温吞里藏着韧劲。

“你是谁？”他的声音在阁楼里荡开，撞在堆满书的木架上，反弹回来时带着回音，显得格外轻。

女人终于动了。她慢慢放下钢笔，笔帽与桌面碰撞，发出“咔嗒”一声轻响，在这过分安静的空间里，竟像落了颗小石子。

她转过身，光线恰好落在她眼底，那里没有伊莱亚斯惯有的嘲弄或脆弱，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像他小时候在教堂彩绘玻璃上见过的圣母像，却又更鲜活，带着人间的温度。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那些信是谁写的吗？”

她抬手，指尖轻轻落在桌旁信纸顶端的空白处。她的指甲修剪得很短，指腹有薄茧，像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