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风起，忘机同行

紫霄宫的晨钟敲响时，蓝湛正坐在静尘殿的窗前擦拭避尘。新铸的“忘忧”琴就放在案上，琴弦上还凝着昨夜钧煜为他渡入的一缕鸿蒙紫气，指尖一碰，便有清越的余音绕梁。

“在想什么？”钧煜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带着刚从紫霄宫议事归来的风尘。他今日换了件绣着河图洛书纹样的白袍，白发用玄色发带松松束着，走过白玉地面时，衣摆扫过之处，竟有细小的星辰虚影一闪而逝。

蓝湛抬头，见他袖口沾着些微金红色的火焰灼烧痕迹，眉头微蹙：“又出事了？”

钧煜走过来，自然地握住他擦剑的手，指尖摩挲过他指腹因常年抚琴练剑而生的薄茧：“北海玄冰狱的封印松了，跑出来几只上古凶兽。多宝他们已经去追了，我回来取件东西。”他说着，从怀中摸出一枚通体剔透的玉符，符面上刻着繁复的符文，“这是父亲给的‘镇元符’，当年镇元子前辈用来镇压五庄观地脉的，对付凶兽正好。”

蓝湛看着那枚玉符，忽然想起前日去五庄观拜访时，镇元子笑着说的话——“钧煜这孩子，当年偷我人参果时，可比现在皮实多了。”那时红云老祖还在一旁帮腔，说要不是他拦着，钧煜能把人参果树连根拔了搬去紫霄宫。

“我与你同去。”蓝湛放下避尘，站起身时，玄色衣袍在晨光里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这些日子在洪荒修炼，他体内的灵力早已脱胎换骨，虽不及钧煜那般深不可测，却也能调动几分天地灵气。

钧煜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不怕那些凶兽长得难看？”他记得蓝湛第一次见到魔家四将的花狐貂时，虽面上不动声色，耳根却悄悄红了。

蓝湛抿唇：“不怕。”他顿了顿，补充道，“有你在。”

这三个字像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得钧煜心头发软。他伸手将人揽入怀中，下巴抵在蓝湛发顶轻轻摩挲：“好，带你去。不过得听我的，不许擅自出手。”

北海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比云深不知处最冷的冬天还要凛冽。蓝湛跟着钧煜站在玄冰狱上空，只见下方冰川崩裂，几只长着九头六臂的凶兽正撕扯着多宝道人祭出的紫金钵盂，钵盂上的金光被撞得摇摇欲坠。

“是九婴。”钧煜眸色微沉，“上古水火之精所化，九个头颅能吐水火，当年被大禹封印在此，没想到竟破印而出了。”

话音未落，其中一头凶兽突然仰头喷出烈焰，直扑向站在云端的两人。蓝湛下意识地祭出忘机琴，指尖拨动琴弦，一道清越的音刃破空而去，竟精准地撞上了那道烈焰，将其拦在了半空。

多宝道人在下方看得咋舌：“钧煜殿下，这位小友好身手！”

钧煜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反手将镇元符掷向九婴：“收！”玉符在空中化作一道流光，瞬间膨胀成巨大的结界，将几只凶兽牢牢罩住。结界上浮现出人参果树的虚影，枝叶婆娑间，散发出镇压万物的厚重气息。

九婴在结界里疯狂冲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蓝湛忽然注意到，其中一头凶兽的利爪上，沾着些微不属于北海的黑色怨气——那气息与当初在云深不知处伤了他的怨灵如出一辙。

“钧煜，你看。”他指向那利爪上的黑气。

钧煜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这些日子洪荒各地接连出事，东海龙宫的怨气、北海凶兽的黑气，分明是有人在暗中布局。他抬手结印，指尖凝聚起一道银白色的神光，探向那团黑气：“天地无极，溯源！”

神光触到黑气的刹那，竟剧烈地扭曲起来，隐约映出一座刻满骷髅纹样的祭坛。祭坛中央，一个模糊的身影正手持血幡，幡面上无数怨灵在嘶吼挣扎。

“是幽冥血海那边的人。”钧煜的声音带着冰碴，“看来是罗睺的余孽不甘寂寞了。”

蓝湛虽不知罗睺是谁，却能从钧煜的语气里听出凝重。他握紧了手中的忘机琴，指尖在琴弦上蓄势待发——无论对方是谁，只要敢伤害钧煜，他便不会坐视不理。

将九婴重新封印回玄冰狱后，多宝道人忍不住好奇：“殿下，那黑气……”

“此事我会禀报父亲。”钧煜打断他，目光扫过在场的截教弟子，“你们先回碧游宫，告诉师尊，让他老人家多派些人手巡查洪荒各地，尤其是西岐那边，封神之战刚过，灵气紊乱，最容易被宵小之辈钻空子。”

多宝道人应声而去。蓝湛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忽然想起那日在紫霄宫听元始天尊与通天教主议事，提到封神之战后，不少截教弟子身死道消，通天教主虽嘴上不说，眼底却藏着落寞。而钧煜总会在那时悄悄递过去一壶酒，通天教主也从不推拒。

“在想什么？”钧煜握住他的手，用灵力驱散他身上的寒气。

“在想，洪荒也和我们原来的世界一样，有这么多纷争。”蓝湛轻声道。那时仙门百家争斗不休，如今洪荒仙神虽看似和睦，却也暗藏波澜。

钧煜笑了笑，拉着他往回走：“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何况是洪荒。不过别怕，天塌下来，有父亲和三位师叔顶着，实在不行，还有我。”他低头在蓝湛耳边低语，“再说，我家忘机这么厉害，以后说不定还能护着我呢。”

蓝湛的耳根微微发烫，却没有反驳。他想起昨夜钧煜为他讲解洪荒功法时，曾说过“道侣之道，本就是相辅相成”。以前在云深不知处，总是钧煜护着他；往后在洪荒，他也想成为钧煜可以依靠的力量。

回到紫霄宫时，恰逢女娲娘娘来访。她带来了新捏的泥人，正笑眯眯地教三霄娘娘如何为泥人注入灵智。云霄仙子手笨，捏的泥人歪歪扭扭，被琼霄和碧霄笑个不停，引得女娲娘娘也跟着笑：“当年我捏第一个人的时候，还不如云霄呢。”

看到钧煜和蓝湛回来，女娲娘娘眼睛一亮：“钧煜，快来看看我新炼的‘同心锁’。”她从袖中取出一对玉佩，玉佩上分别刻着“钧”和“湛”两个字，合在一起时，竟化作一道流光，在空中凝成一个“道”字。

“此锁能感知道侣安危，若一方遇险，另一方的玉佩便会发光发热。”女娲娘娘将玉佩递给他们，“蓝湛小友初来洪荒，带着它，也好让钧煜安心。”

蓝湛接过刻着“湛”字的玉佩，触手温润，里面似乎有暖流在缓缓涌动。他看向钧煜手中的“钧”字玉佩，忽然想起在云深不知处时，他们也曾交换过玉佩，那时的玉佩虽没有这般神奇，却也承载着彼此的心意。

“多谢娘娘。”蓝湛郑重地将玉佩系在腰间。

女娲娘娘笑得更欢了：“好孩子。对了，明日我要去瑶池赴会，你们要不要同去？正好让王母娘娘见见你这位道侣。”

钧煜看向蓝湛，见他点头，便应了下来。

瑶池会上，众仙云集。蓝湛跟在钧煜身边，见到了不少只在古籍里见过的仙神——骑着青牛的太清老子、手持三宝玉如意的元始天尊、被弟子簇拥着的通天教主，还有笑意盈盈的王母娘娘、威风凛凛的玉皇大帝。

当钧煜介绍“这是我的道侣，蓝湛”时，蓝湛清晰地感受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审视，却唯独没有恶意。玉皇大帝还笑着赐了他一枚“凌霄佩”，说凭此佩可自由出入南天门。

宴席过半，蓝湛有些不适应这般热闹，便悄悄走到瑶池边透气。月光洒在瑶池的水面上，映出无数星辰，让他想起云深不知处的寒潭。

“在这儿呢。”钧煜的声音很快传来，他手里拿着两盏仙酿，递给蓝湛一盏，“不习惯？”

蓝湛接过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酒液清冽，入喉后化作一股暖流：“还好。”

“再过些时日，我带你去昆仑山看看。”钧煜靠在他身边，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仙山，“那里有父亲当年讲道的石台，还有我小时候埋的酒，说不定还能喝。”

蓝湛想象着钧煜小时候的模样——一头白发的小团子，抱着酒坛在昆仑山上挖坑，说不定还会被三清祖师撞见，板着脸训斥几句，却又忍不住塞给他几颗仙果。

他忍不住笑了出来。

钧煜挑眉：“笑什么？”

“没什么。”蓝湛侧头看他，月光落在钧煜的白发上，像镀了层银辉，“只是觉得，这样很好。”

钧煜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腰间的同心锁轻轻发烫，映着两人交握的手，在瑶池边留下一道温暖的光晕。

远处，紫霄宫的灯火与天上的星辰交相辉映。谁也不知道，那场由幽冥血海掀起的暗流，正悄然蔓延向洪荒的每一个角落。但此刻，在瑶池的月光下，钧煜只看着身边的人，蓝湛也只望着他。

只要彼此在身边，无论前路有多少风雨，又有何惧。

（未完待续）